青銅麵具近在眼前。
林辰的瞳孔陡然收縮,身體比大腦先行做出反應——腳下用力,猛地向後彈射出去,同時右手迅速摸向腰間的短刀。
然而,他剛退出半步,一隻冰冷的手便扣住了他的喉嚨。
那力道雖不算大,卻精準地卡住了他的氣管。隻要再稍一用力,喉骨便會碎裂。
“別動。”
沙啞的聲音從麵具下傳出,帶著一絲慵懶,好似貓在戲耍爪下的老鼠。
林辰僵住了。
並非他不想反抗,而是對方身上散發的氣息,宛如一座大山壓在他身上,讓他連運轉功法的念頭都被徹底碾碎。
玄境巔峰。
不,比玄境巔峰更強——半步靈境!
“你就是那個帝尊轉世?”青銅麵具微微歪了歪,似乎在打量他,“聚氣境……哦不,凝脈境中期。三天之內從淬體七重突破到凝脈境中期,葬神古玉果然名不虛傳。”
林辰沒有作聲,腦海中飛速運轉著。
老鬼在古玉中沉默不語——並非不想幫忙,而是對方的氣息太過強大,一旦暴露古玉器靈的存在,隻會讓局麵變得更糟。
“你不害怕?”麵具人似乎有些意外,“換作其他十六歲的孩子,被一個半步靈境的強者掐住喉嚨,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林辰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害怕有用嗎?”
麵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笑聲不大,卻震得林辰耳膜生疼。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鬆開手,退後一步,“我改變主意了,暫時不殺你。”
林辰捂著喉嚨,劇烈咳嗽著,但目光始終沒有從對方身上移開。
“你是誰?”
“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麵具人伸手摘下青銅麵具,露出一張讓林辰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青陽城城主——柳元宗。
雖然早有猜測,但真正看到這張臉時,林辰的心還是沉了下去。
青陽城的最強者,半步靈境,掌控一城軍政大權的城主,竟然是邪修。
“很意外?”柳元宗把玩著手中的麵具,“我在這座城當了二十年城主,沒人知道我修煉的是什麽功法。你知道為什麽嗎?”
林辰沒有說話。
“因為知道的人都死了。”柳元宗笑了笑,“不過你放心,你不會死。你的身體,我要留著。”
“你想奪舍?”林辰冷聲問道。
“奪舍?”柳元宗搖了搖頭,“太低階了。我要用你的帝尊之軀,煉成一具萬古屍傀。到時候,我就是屍傀的主人,就等於擁有了一具帝尊級別的傀儡。”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上古玄天帝尊的肉身,加上我的操控,別說青陽城,整個玄天大陸我都能橫行無阻。”
林辰心中一驚。
老鬼的聲音終於在他腦海中響起,壓得極低:“他在拖延時間。他的氣息不太穩定,應該是修煉出了岔子,暫時不能動手。”
林辰心念一動。
拖延時間?他也需要時間。
“你就這麽確定能拿捏我?”林辰看著柳元宗,“我是帝尊轉世,葬神古玉的傳人。你敢動我,不怕古玉反噬?”
柳元宗的笑容僵了一瞬。
血鳩被古玉吞噬魂魄的事,他還記得。
“你嚇唬我?”他眯起眼睛。
“你可以試試看。”林辰麵不改色,“上次那個邪修用魂魄秘術探查我,結果丟了一縷魂。你如果敢奪舍我,葬神古玉會把你的靈魂吞噬得一幹二淨。”
柳元宗沉默了。
他盯著林辰胸口的古玉,目光閃爍不定。
那塊灰白色的玉,此刻看起來普普通通,但他能感覺到,裏麵蘊藏著一股讓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有意思。”他後退了一步,“那我就不奪舍,也不奪魂。我等你落單,打斷你的四肢,把你關進地牢,慢慢放血,用你的血澆灌血凝晶。”
“等你的血流幹了,肉身還是活的,再煉成屍傀。”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今晚吃什麽。
林辰的手在袖中緊緊攥起。
“明天,”柳元宗突然說道,“林家決賽,你會參加嗎?”
“不會。”林辰回答得十分幹脆。
柳元宗笑了:“不,你會參加。因為你需要在全城人麵前打敗林浩,洗刷退婚的恥辱。這是你十六年來最想做的事,你不會放棄。”
林辰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那就這麽定了。”柳元宗重新戴上青銅麵具,說道,“明天,你去參加你的比賽,我去辦我的事情。等你贏得比賽,我會在城外等你。”
“別想著逃跑。你跑不出青陽城。”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煙,消散在夜風中。
林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確認對方的氣息完全消失,才長舒一口氣,靠在一棵枯樹上。
“老鬼,他說的是真的嗎?古玉能吞噬奪舍者的靈魂?”
“能。”老鬼飄了出來,臉色同樣難看,“但它隻能吞噬靈魂,無法阻止他打斷你的四肢。要是他真把你關進地牢放血,我也無計可施。”
林辰沉默不語。
“現在怎麽辦?”老鬼問道,“逃跑?”
“跑不掉。”林辰搖了搖頭,“他處於半步靈境,我隻是凝脈境中期。他若想追我,我跑不出百裏就會被抓。”
“那就打?”
“也打不過。”
老鬼翻了個白眼:“那你說怎麽辦?”
林辰望向青陽城的方向,目光沉靜。
“明天,林家決賽,我照常參加。”
“然後呢?”
“然後——”林辰頓了頓,“我要在決賽上,突破到凝脈境後期。”
老鬼愣了一下:“你瘋了?一天之內從凝脈境中期突破到後期?就算有血凝晶也不可能做到。”
“不用血凝晶。”林辰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
老鬼湊近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林辰自己的血。
但並非普通的血。血液中,隱約有金色的絲線在流轉。
“帝尊精血?”老鬼失聲叫道,“你什麽時候——”
“突破凝脈境的時候,我感應到體內有一絲前世殘留的精血。”林辰平靜地說,“本來想留著保命用,現在看來,明天就得用上了。”
“你瘋了!”老鬼著急了,“帝尊精血是你前世修為的結晶,用一滴就少一滴!用來突破一個小境界,簡直是暴殄天物!”
“命都沒了,留著精血有什麽用?”林辰反問。
老鬼無言以對。
林辰不再說話,盤膝坐下,將那滴帝尊精血逼出指尖,使其懸浮在掌心。
金色的血液,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宛如一顆微型的太陽。
他深吸一口氣,將精血按入丹田。
轟——
體內,彷彿有一萬座火山同時爆發。
金色光芒從林辰體內噴湧而出,照亮了整片亂葬崗。他身上的衣袍被氣浪撕碎,麵板表麵浮現出金色的紋路,宛如古老的符文。
第四條玄脈,瞬間凝聚而成。
第五條玄脈,開始凝聚。
林辰咬緊牙關,承受著精血帶來的狂暴力量。
這滴血裏,蘊含著他前世的一絲帝尊意誌——高傲、霸道、不容置疑。
“臣服於我!”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響,那是前世的他在對自己說話。
林辰的意識在顫抖,幾乎要被這股意誌碾碎。
但他沒有屈服。
“我是林辰。”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不是你的附庸。”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我的路,我自己走!”
金色光芒驟然收斂,全部縮回體內。
第五條玄脈,凝聚成型。
第六條玄脈,凝聚過半。
凝脈境後期!
林辰睜開眼,瞳孔中的金光緩緩褪去,恢複成黑色。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力量,比之前強了三倍不止。
“瘋子。”老鬼喃喃自語,“你居然把前世的意誌壓製下去了。”
“他不是我。”林辰站起身,“我也不是他。”
他抬頭看向東方泛起的魚肚白。
今天是林家決賽的日子。
也是他和柳元宗攤牌的日子。
青陽城,城主府。
柳元宗坐在密室中,麵前的棺材裏,那具漆黑的屍體正在緩緩坐起。
“主人。”柳元宗單膝跪地,“明天,獵物就會送上門來。”
棺材裏的屍體睜開眼,眼眶中沒有眼球,隻有兩團幽綠色的火焰。
“不要……大意……”
聲音彷彿從九幽之下傳來,冰冷刺骨。
“那個帝尊……當年……連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柳元宗低頭:“是。”
“明天……我要他的……心髒……”
棺材蓋重新合上。
柳元宗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拿起一柄漆黑的長劍。
劍身上,刻著四個血紅色的字——
“葬神之刃。”“帝尊轉世。”他低聲喃喃自語,“你的前世曾用這把劍斬殺了我的主人。明日,我便要用這把劍挖出你的心髒。”
窗外,天色已然破曉。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