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
林辰既未入眠，也未前往亂葬崗。
他靜靜地坐在破屋的床上，雙目微微閉合，體內的《葬神訣》緩緩運轉。古玉懸浮於胸前，散發著幽幽的青光，將周圍三尺之地照亮。
老鬼飄在屋頂，為他警戒。
“那個邪修離開了。”老鬼的聲音傳來，“不過他臨走前發出了訊號，應該是在召集人手。”
“多久能到？”林辰問道。
“快則三天，慢則五天。來的人至少是玄境中期，甚至有可能達到靈境。”
靈境。
林辰心中一沉。
玄境已然是他目前難以企及的高度，靈境更是對他形成碾壓之勢。整個青陽城，最強者也不過是玄境巔峰。
“所以，三天之內，我必須突破到聚氣境後期。”林辰睜開雙眼，“而且要尋得一個能夠暫時藏身的地方。”
“你有主意了？”
林辰點頭道：“林家後山有一處廢棄的地窖，百年前是家族的避難所，後來荒廢了。其入口隱蔽，內部空間較為寬敞。”
“能擋住靈境強者的搜尋嗎？”
“擋不住。”林辰如實相告，“但有總比沒有強。”
老鬼沉吟片刻，說道：“三天內突破到聚氣境後期，以你目前的修煉速度，難度頗大。”
林辰沒有言語，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
開啟布包，裏麵是三株幹枯的草藥，葉片發黑，散發著一股腐敗的氣味。
“這是……”老鬼飄過來，湊近檢視，“腐骨草？你從何處得來的？”
“亂葬崗生長的，我順手采摘的。”林辰說道，“《葬神訣》裏有一門輔助功法，名為‘化毒為靈’，能夠吸收藥材中的毒性並轉化為修為。腐骨草毒性強烈，普通修士連觸碰都不敢，但對我而言，卻是大補之物。”
老鬼沉默了片刻，隨即笑道：“你這小子上輩子莫非也是個瘋子？這法子我都未曾教過你，你竟自己從功法裏領悟出來了？”
“形勢所迫。”林辰淡淡地說道。
沒有資源，沒有靠山，也沒有時間。
他隻能拿自己的性命去拚。
林辰拿起一株腐骨草，放入口中。
苦。
極其苦澀。
緊接著是燒灼感，好似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火。毒液順著喉嚨流入胃裏，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
他的麵板表麵浮現出黑色的紋路，那是毒素正在侵蝕經脈。
普通人吃下腐骨草，不出一刻鍾便會七竅流血而亡。
但林辰並非普通人。
他運轉《葬神訣》，丹田中的古玉發出一股吸力，將毒素從經脈中抽離，捲入丹田。青光包裹著毒素，瘋狂地進行煉化，轉化為一縷縷精純的靈力，反哺全身。
第一株腐骨草煉化完畢。
聚氣境中期的瓶頸，鬆動了三分。
林辰沒有停歇，抓起第二株腐骨草塞進嘴裏。
這一次，毒素來得更為猛烈。
他的嘴角溢位一絲黑血，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五髒六腑彷彿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絞痛難忍。
“慢點！”老鬼喝道，“你體內的抗毒能力尚未跟上，煉化速度過快會損傷根基！”
林辰充耳不聞。
他沒有時間放慢速度。
第二株腐骨草煉化完成。
瓶頸鬆動到了六分。
第三株。
林辰的手已經顫抖得難以拿穩草藥，他低下頭，像野獸一般將第三株腐骨草咬進嘴裏，嚼碎後吞下。
毒素如洪水般湧入體內。
他眼前一黑，險些暈了過去。
“堅持住！”老鬼的聲音如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運轉功法！不要讓毒素控製你的心神！”
林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葬神訣》，逆轉！
丹田中的古玉猛地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將湧入體內的毒素一口吞下。青光急劇暴漲，煉化的速度加快了三倍不止。
靈力如潮水般湧出，衝入玄脈，湧入丹田。
哢嚓——
體內彷彿有什麽東西破碎了。
聚氣境後期！
突破！
林辰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中金光大盛，轉瞬即逝。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被汗水浸透，彷彿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瘋子。”老鬼罵了一句，語氣中卻帶著一絲欣賞，“三個時辰，三株腐骨草，硬生生從聚氣境中期突破到後期。你前世都不敢如此冒險。”
林辰沒有說話，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力量。
比之前強大了不止一倍。
“還不夠。”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痠痛的筋骨。 離凝脈境還差得遠呢。”
“你想在三天之內突破凝脈？”老鬼翻了個白眼，說，“做夢吧。除非你把亂葬崗的死氣全都吸光。”
林辰並未否認。
凝脈境堪稱修煉的分水嶺。聚氣境僅僅是積累靈氣，而凝脈境則需要將靈氣凝練成實質的“玄脈”，其難度何止翻了十倍。
“那就慢慢來。”他推開窗戶，此時天邊已然泛起了魚肚白，“今天是族比的第二天，我該去‘露個臉’了。”
“還演？”
“演。”林辰嘴角微微上揚，“要讓林浩以為我依舊是個廢物，三天後的大比，才能打得他措手不及。”
林家演武場。
族比第二天，氣氛比昨日更為熱烈。
今日是淘汰賽，獲勝者進入前十，失敗者則被淘汰。
林辰走進廣場時，不少人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那個廢物還真敢來？”
“聽說昨晚林石帶人去找他麻煩，結果被打了出來。”
“不可能吧？林石可是淬體九重，對付一個廢物還不是輕而易舉？”
“誰知道呢，也許是林石自己摔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
林辰充耳不聞，徑直走到旁係席的最後一排坐下。
剛一坐下，一個高大的身影便擋在了他的麵前。
是林浩。
他今日換了一身錦袍，腰間佩著玉，顯得意氣風發。身後跟著幾個嫡係子弟，個個趾高氣揚。
“林辰，”林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昨晚林石去找你切磋，你把他打了？”
林辰抬頭看了他一眼，並未說話。
林浩笑了，笑得十分冰冷：“有長進。不過你要明白，像林石那種角色，我一隻手能對付十個。”
“你想說什麽？”林辰終於開了口。
“我想說——”林浩彎下腰，湊近林辰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三天後的族比決賽，我會報名參加。你要是敢來，我會讓你比昨天更慘。”
“當然，你也可以不來。反正你已經是全城的笑柄了，再多這一次也無所謂。”
說完，他直起身子，哈哈大笑，帶著人揚長而去。
林辰坐在原地，麵無表情。
但他的手，已經攥得骨節泛白。
“忍。”老鬼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三天後，你就能討回公道了。”
林辰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手。
忍。
他已經忍了八年，不差這三天。
族比繼續進行。
林辰沒有上台——因為他沒有報名。按照林家的規矩，旁係子弟必須由嫡係推薦才能參加族比。以前沒人推薦他，以後也不會有。
他就坐在角落裏，默默地看著台上的戰鬥，仔細觀察每一個人的招式、弱點和習慣。
林浩上台了，他的對手是一個旁係淬體九重的弟子。
一拳。
僅僅一拳。
對手便倒飛下台，口吐鮮血。
全場歡呼起來。
林浩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台下，最後落在林辰身上，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容。
林辰垂下眼簾，遮住了眼中的殺意。
散場後，林辰沒有回住處，而是徑直往後山的廢棄地窖走去。
地窖入口藏在一棵枯死的槐樹下，被雜草和碎石掩蓋著。他花了小半個時辰才清理出入口，鑽了進去。
裏麵空間不大，大約兩丈見方，牆壁上長滿了苔蘚，空氣中彌漫著陣陣黴味。
“夠隱蔽的。”老鬼飄了出來，四處打量著，“在這裏修煉，那個邪修找不到你。”
林辰盤膝坐下，從懷中掏出最後三株腐骨草。
這已是他在亂葬崗能找到的全部了。
“今晚，突破聚氣境巔峰。”
他不再猶豫，將腐骨草塞進嘴裏。
毒素再次湧入體內，但這一次，他的身體已經適應了許多，煉化的速度比昨晚快了一倍。
一個時辰後，三株腐骨草全部被煉化。
達到了聚氣境巔峰。
離凝脈境，僅有一步之遙。
林辰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氣息中帶著淡淡的黑色，那是殘餘的毒素。
“還差一步。”老鬼說道，“凝脈境需要大量的靈氣衝擊瓶頸，光靠腐骨草是不夠的。你需要更多的死氣，或者——”
“或者殺一個聚氣境的修士。”
林辰接過話茬，目光沉靜。
他站起身，朝著地窖出口走去。
“你去哪？”老鬼問道。
“亂葬崗。”林辰推開掩蓋的碎石，月光灑了進來，“今晚，我要把那裏的死氣吸幹。”
夜色中，一道黑影自林家後山疾掠而出，徑直朝著城西的亂葬崗奔去。
與此同時，在青陽城城主府的地底密室之中。
血鳩雙膝跪地，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著。
在他的麵前，一個身披暗紅色鬥篷的高大身影端坐在石椅之上，臉上戴著青銅麵具，讓人難以看清其表情。
“你說……他吞掉了你的血煞魂絲？”
“是、是的，主人。”血鳩磕頭如同搗蒜一般，“那小子頗為古怪，他的古玉能夠吞噬靈魂攻擊，屬下實在不是他的對手。”
青銅麵具之下，傳出一聲冷笑。
“葬神古玉，果然名不虛傳。”
那人緩緩站起身來，朝著密室的角落走去。在那裏，擺放著一具漆黑的棺材，棺蓋上刻滿了血紅色的符文。
“三天之後，便是林家決賽。”他伸手輕輕撫過棺蓋，“那一日，青陽城必定會熱鬧非凡。”
“到時候，我們渾水摸魚，把古玉搶奪過來。”
他轉過頭，目光看向血鳩：“你再去暗中盯著，切不可打草驚蛇。他修煉需要死氣，必定會前往亂葬崗。”
“是！”
血鳩退出了密室。
青銅麵具之下，那雙眼睛望向棺材，喃喃自語道：
“帝尊轉世……你的血，應當能夠助我徹底突破靈境吧？”
棺材之中，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
好似有什麽東西，在回應著他。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