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汁般深沉，皎潔的月光被厚重的烏雲完全吞噬。
林辰佇立在窗前，渾身上下的肌肉緊繃如即將離弦的滿弓之箭。
院牆外，那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裏若隱若現，宛如兩團陰森的鬼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冰冷氣息。
“玄境高手。”老鬼的聲音在林辰的腦海中響起，壓得極低，“但氣息有些怪異……不像是正道修士。”
林辰緘默不語，手指悄然摸向腰間的短刀。
那柄短刀是父親遺留下來的遺物，由玄鐵精心打造而成，雖鋒利卻並無特別之處。對付淬體境、聚氣境的對手自然是遊刃有餘，可若麵對玄境高手——
恐怕連一刀都難以抵擋。
“別動。”老鬼急忙喝止他，“你一旦有動作，他就會知道你已經發現他了。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林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洶湧的殺意。
他緩緩轉過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床邊，輕輕躺了下去，還故意翻了個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佯裝入睡。
院牆外，黑袍人隱匿在牆頭的陰影中，血紅色的眼睛透過兜帽的縫隙，死死地盯著屋內。
他名叫血鳩，乃是邪修組織中“暗血殿”的探子。
三天前，他在亂葬崗感應到了《葬神訣》的氣息。那是一部上古禁忌功法，傳說能夠吞噬世間萬物化為自身所用，被正道修真者視為邪門歪道的功法，卻被他背後的主人視作稀世珍寶。
“聚氣境中期的毛頭小子……”血鳩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葬神古玉的傳人，就隻有這點修為？”
他猶豫了片刻。
要不要直接動手呢？
主人給他的命令是“密切監視，不要打草驚蛇”。可如今葬神古玉近在咫尺，如果他能將其搶奪到手，獻給主人——
“不對勁。”
血鳩突然警覺起來。
葬神古玉的上一任主人，是上古玄天帝尊，那可是能屠神滅魔的絕世強者。帝尊的轉世之身，怎麽可能如此輕易地被對付？
“先試探一番。”
他伸出手，五指緩緩張開，一縷暗紅色的血氣從掌心嫋嫋飄出，宛如一條靈動的細蛇，無聲無息地鑽進屋內。
這是他的獨門秘術——“血煞探魂”。
中術者會陷入可怕的夢魘，心智逐漸被侵蝕，魂魄也會被窺探。用來試探一個聚氣境的小子，自然是綽綽有餘。
血氣悠悠飄到林辰的床前，緩緩鑽進他的鼻孔。
林辰的身體猛地一僵，緊接著又放鬆下來。
血鳩嘴角微微上揚：“果然是個無用之輩。”
他閉上眼睛，開始通過血氣讀取林辰的記憶。
記憶畫麵浮現——
一個五歲的孩童，緊緊依偎在母親的懷裏。母親的麵容有些模糊，隻隱約露出一雙溫柔的眼睛。她將一塊灰白色的古玉掛在孩子的脖子上，輕聲說道：“辰兒，記住，你並非平凡之人。”
畫麵一轉。
孩子一天天長大，卻始終無法突破淬體境。同齡人對他冷嘲熱諷，長輩們對他厭惡有加，就連府中的仆人都敢對他指手畫腳。
畫麵再轉。
昨天的家族比試中，林浩一拳將他擊飛，柳夢瑤更是當眾宣佈退婚。他躺在擂台上，鮮血從嘴角緩緩溢位，眼中滿是絕望的神色。
“哈哈哈哈……”血鳩無聲地笑了起來，“廢柴逆襲？這都是老掉牙的戲碼了。這種廢物，也配得上是帝尊轉世？”
他正打算收回血氣，突然——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林辰的體內爆發而出！
“什麽？！”
血鳩的瞳孔急劇收縮，他釋放出的那道血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猛地拖進了林辰的體內。
“啊——！”
血鳩慘叫一聲，從牆頭跌落下來，雙手抱頭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那縷血氣裏蘊含著他的一絲魂魄，被吞噬的瞬間，他的靈魂彷彿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塊，劇痛如萬箭穿心。
“該死……該死！”
他咬著牙艱難地爬了起來，看向林辰房間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懼與惶恐。
屋內。
林辰緩緩睜開雙眼，坐起了身子。
他的瞳孔深處，一絲暗金色的光芒一閃即逝。
“老鬼，剛才那是怎麽回事？”
“那邪修想用魂魄秘術探查你的記憶。”老鬼的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可惜他不知道，葬神古玉專門克製靈魂類的攻擊。他送來的那縷血氣，被古玉吞噬了。”
林辰感應了一下體內，果然多出了一縷精純的力量，正被古玉緩緩煉化。
“這算是……送上門的外賣？”
老鬼哈哈大笑：“差不多。這縷血氣裏含有那邪修的一絲魂力，煉化之後，你的神魂強度能提升一大截。不過——”
他的語氣陡然一轉：“他吃了這麽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要麽選擇逃跑，要麽選擇將他斬殺。你選哪一個？”
林辰沉默了片刻。
跑？
他能跑到何處去？
返回林家？林家之中最強者也不過玄境，未必能夠護得住他。
殺他嗎？
聚氣境中期對陣玄境，相差整整一個大境界外加兩個小境界，宛如螞蟻挑戰大象。
“你有辦法。”林辰突然說道。
老鬼嘿嘿一笑：“聰明。葬神古玉除了具備吞噬功能之外，還有一個功能——隱匿。我能夠將你的氣息完全遮蔽，即便皇境強者到來，也無法找到你。”
“代價是什麽？”
“代價是你在三天之內不能動用超過聚氣境的修為，否則隱匿效果將會失效。”
三天。
林辰咬了咬牙：“足夠了。”
院牆外，血鳩掙紮著站起身來，臉色蒼白如紙。
他不敢再靠近那間屋子了。
“這小子有些古怪……古玉比主人所說的還要邪門。”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黑色符紙，咬破指尖，用鮮血在上麵繪製了幾個符文。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夜空中。
“主人，已發現目標，請求支援。”
做完這一切，血鳩轉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要等待。
等待主人派來更強的人手，然後再一同動手。
屋內。
林辰感應到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消失了，但並未放鬆警惕。
“他走了。”老鬼說道，“但他肯定會帶人回來。你最多還有三天時間。”
“三天。”林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城外亂葬崗的方向，“三天之內，我要突破到聚氣境後期。”
“然後呢？”
“然後——”林辰握緊拳頭，“既然他們盯上我了，我就讓他們知道，葬神古玉的傳人，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老鬼沉默了片刻，突然問了一句不相幹的話：
“小子，你恨不恨林浩？恨不恨柳夢瑤？”
林辰沒有回答。
但他的手，攥得骨節泛白。
“恨就對了。”老鬼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三天後，林家還有一場大比。你要是能在台上親手打敗林浩，把柳夢瑤的臉踩在腳下——”
“那纔是最好的反擊。”
林辰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林浩踩著他手掌時的獰笑，柳夢瑤居高臨下說“請你放過我”時的冷漠。
“三天後……”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彷彿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林浩，你等著。”
城外，亂葬崗。
月光慘白，灑在荒蕪的山坡上。
血鳩離開後不久，又一道黑影落在了亂葬崗的中心。
那是一個身披暗紅色鬥篷的高大身影，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
他蹲下身，撚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葬神訣》的味道……還有古玉的氣息。”
他抬起頭，望向青陽城的方向。
麵具之下，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帝尊轉世……有意思。”
“不過，你選錯了地方。”
“這座城，是我的。”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