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訣》,乃上古禁忌之法,以天地萬物為食,化死氣為修為,吞怨念為力量……”
老鬼的聲音在林辰腦海中回蕩,每一個字都猶如烙鐵般,深刻地刻進他的靈魂深處。
林辰在破屋中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額頭青筋暴起。
那股從古玉中湧出的力量,於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宛如一條蘇醒的怒龍。堵塞了十六年的玄脈,在其衝擊下,層層碎裂、重組,再碎裂、再重組。
每一次迴圈,都好似有千百根鋼針在血管裏肆意攪動。
“忍住!”老鬼懸浮在他麵前,語氣難得地嚴肅,“你的玄脈並非天生堵塞,而是被我的封印壓縮了十六年。封印一開,積壓的靈氣會一次性釋放,撐過去,你便是龍;撐不過去——”
他並未繼續說下去。
林辰咬著牙,牙根都滲出血絲。
撐不過去,便是死路一條。
他並不怕死。
他怕的是像狗一樣死去,帶著“廢物”的烙印,永遠被人踩在腳下。
不。
絕不。
“啊——!”
林辰低吼一聲,體內最後一道封印轟然崩碎。
刹那間,一股磅礴的靈氣從丹田深處噴湧而出,如決堤的洪水一般,衝過每一條玄脈,湧入每一個竅穴。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麵板表麵滲出黑色的雜質——那是十六年來沉積在體內的廢物和毒素。
淬體八重。
淬體九重。
聚氣境!
實現三連突破!
林辰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中閃過一絲金色光芒,轉瞬即逝。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骨節分明,充滿力量。斷裂的肋骨已然癒合,身上的傷口結痂脫落,露出新生的麵板。
“感覺如何?”老鬼飄到他麵前,上下打量著他。
林辰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流淌的力量。
八年了。
八年未曾感受過這種……活著的感覺。
“很強。”他沉聲道,“但我能感覺到,這僅僅是開始。”
老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錯,未被力量衝昏頭腦。《葬神訣》共分九層,你剛才僅打通了第一層的入門經脈。想繼續修煉,你需要——”
“吸收死氣。”林辰接過話茬。
腦海中湧入的功法資訊,他已消化了大半。
《葬神訣》的核心,便是一個“吞”字。
吞天地靈氣,吞萬物精華,但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是吞死氣、怨念、殘魂。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東西,對修煉《葬神訣》的人而言,卻是大補之物。
“聰明。”老鬼捋了捋胡須,“這青陽城雖小,但千年來死在戰場上的人可不少。城西三十裏,有一處古戰場,埋骨數萬,死氣濃鬱。你若敢去——”
“帶路。”
林辰站起身,披上一件黑色鬥篷,遮住麵容。
他沒有絲毫猶豫。
今夜,他就要變強。
強到讓那些人再也無法踩在他頭上。
青陽城西,亂葬崗。
月光慘白,灑在一片荒蕪的山坡上。枯樹、雜草、風化碎裂的墓碑,偶爾有幾點磷火飄過,好似鬼魂的眼睛。
方圓數裏,荒無人煙。
並非因為荒涼,而是因為——這片土地下,埋著三千年前青陽城保衛戰中戰死的數萬將士。每逢陰雨天,有人能聽見戰鼓聲、喊殺聲、慘叫聲從地下傳出。
獵戶不敢前來,樵夫不敢靠近。
就連修煉者,也不願接近這片被死氣浸透的凶險之地。
“就是這裏。”老鬼從古玉中飄出,化作一個半透明的人影,“這裏死氣濃度是城裏的百倍不止。你站在這兒別動,運轉《葬神訣》,試著引導死氣入體。”
林辰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心神沉入丹田,依照功法口訣運轉玄脈。
呼——
一陣陰風憑空颳起,吹得枯樹嘩嘩作響。
林辰的麵板表麵,浮現出淡淡的黑色紋路,如血管般蔓延開來。空氣中肉眼不可見的灰黑色氣流,開始向他匯聚,順著毛孔、竅穴鑽入體內。
冷。
刺骨的寒冷。
死氣入體的瞬間,林辰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那種陰寒並非物理上的冷,而是直入靈魂的寒意,彷彿有無數亡靈在他耳邊哀嚎、哭泣、嘶吼。
“穩住!”老鬼喝道,“死氣中蘊含著亡者的怨念,你若被它們吞噬心智,就會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記住,你是吞噬者,而非被吞噬者!”
林辰狠狠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他在心中默默唸起《葬神訣》總綱——
“天地不仁,萬物為芻狗。吾不為芻狗,吾為天地之喉……”
“吞!”
隨著口訣唸完,體內玄脈逆轉,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
那些湧入體內的死氣還來不及作亂,就被吸入丹田,被古玉散發出的青光包裹、壓縮、煉化,最終化為一絲精純的靈力,融入玄脈。
有效!
林辰心中一喜,加快運轉功法。
亂葬崗上,陰風愈發猛烈,死氣好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以林辰為中心瘋狂匯聚。
方圓十丈內的枯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化為灰燼。
老鬼飄在一旁,眯著眼睛觀察,暗暗點頭。
“這小子……天賦比他前世還要變態。”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三個時辰過去了。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林辰終於睜開雙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中帶著淡淡的黑色。
聚氣境中期!
一夜之間,從聚氣境初期突破到中期,這放在青陽城任何一個天才身上,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不錯。”老鬼飄回來,語氣卻帶著一絲警告,“但你動靜太大了。亂葬崗的死氣濃度一夜之間下降了三成,遲早會被人發現。”
林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當然明白。
但他急需力量,而且越快越好。
“白天不能修煉嗎?”他問道。
“可以,但效率減半。死氣在夜間最為活躍,而且——你白天不打算去林家了嗎?”
林辰沉默了片刻。
林家。
今天,家族大比仍在繼續。
他被打成重傷、被當眾退婚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青陽城。如果他白天不出現,那些人隻會更加得意。
“去。”林辰的聲音很平靜,“但不是去丟臉的。”
老鬼挑了挑眉:“你想——”
“家族後山有一片廢棄的演武場,平時沒人去。”林辰轉身朝青陽城走去,鬥篷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白天我在那裏修煉,晚上來這裏吸收死氣。”
“至於林家那些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讓他們先高興幾天。”
老鬼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你這性子,比你前世還陰狠。”
林辰沒有回應,腳步加快。
晨曦灑在他身上,在地麵投下一個修長的影子。
那個曾經佝僂、瘦弱、低著頭的少年,第一次挺直了脊梁。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離開亂葬崗後不久,一道黑影從遠處的枯樹上飄落。
那人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麵容,隻露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他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撮被死氣侵蝕後化為灰燼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葬神訣》……”
沙啞的聲音從黑袍下傳出,帶著一絲貪婪和狂熱。
“多少年了……終於又出現了。”
黑袍人抬頭看向林辰離去的方向,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古玉的傳人……有意思。”
“該去通知主人了。”
黑影一閃,消失在晨霧中。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