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大陸,青陽城,林家演武場。
在方圓百丈的青石廣場上,黑壓壓坐滿了人。
今天是林家一年一度的族內大比,旁係、嫡係,三百餘名子弟齊聚於此。擂台兩側懸掛著丈許高的赤金榜文,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對戰名單。
林辰站在旁係子弟席的最後一排,垂著眼簾,身形單薄得猶如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枯木。
“快看,那就是林辰,旁係那個百年難遇的廢柴。”
“聽說他修煉八年,連淬體九重都未能突破,玄脈堵塞得如同死衚衕一般。”
“就這廢物還敢占著柳家的婚約?柳夢瑤小姐可是聚氣境的天才,嫁給他簡直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竊竊私語如蒼蠅般鑽進林辰的耳朵。他麵無表情,手指卻在袖中微微攥緊。
八年了。
他五歲開始淬體,六歲覺醒玄脈,本應一飛衝天。可他的玄脈天生堵塞,靈氣入體便如泥牛入海,八年苦修,也僅僅隻達到淬體七重——甚至連旁係裏最差的弟子都比不上。
父母早亡,修煉資源被剋扣,人人都可欺負他。
這就是他十六年的人生。
“族比開始!第一場,嫡係林浩,對戰旁係林辰!”
裁判的聲音如炸雷般響起,廣場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鬨笑。
“林浩師兄可是凝脈境的天才,打那個廢物?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估計一拳就能結束戰鬥吧。”
林辰深吸一口氣,抬步朝著擂台走去。
對麵,一個身著錦衣華服的青年負手而立,劍眉星目,嘴角掛著戲謔的笑容。
林浩——林家嫡係第一天才,十八歲便達到凝脈境,被家族長老譽為“十年難遇的好苗子”。
他也是林辰未婚妻柳夢瑤的新歡。
“林辰,”林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確定要打?我怕我一拳收不住,把你打死。”
台下的笑聲更響亮了。
林辰沒有回答,默默擺出起手式。
“開始!”
裁判話音未落,林浩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好快!
林辰瞳孔驟然縮小,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拳頭已經砸在他的胸口。
“哢嚓——”
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林辰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擂台邊緣,口中鮮血狂噴。
“就這?”林浩收回拳頭,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八年修煉,連我一拳都接不住,你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起來!起來!廢物!”
“滾下去!別丟人現眼了!”
台下的嘲諷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林辰咬著牙,雙手撐地,渾身劇痛如潮水般湧來。胸口的骨頭至少斷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刀片。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
“哦?”林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更濃烈的嘲諷,“骨頭還挺硬。那我再幫你鬆鬆。”
他再次出手,這一次更快、更狠。
拳、肘、膝、腿,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林辰身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林辰像一隻破布娃娃,被打得滿場翻滾,鮮血灑了一地。
第八次倒地。
林辰趴在地上,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他的手指摳進石磚的縫隙,指甲斷裂,鮮血淋漓。
“認輸吧,廢物。”林浩踩住他的手掌,緩緩碾動,“隻要你跪下來,叫三聲‘我是廢物’,我就饒你一命。”
劇痛讓林辰的意識清醒了幾分。他抬起頭,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浩。
不認。
死也不認。
“夠了!”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看台最高處傳來。
林家族長林蒼山站起身來,白發白須,麵容不怒自威。他看了一眼台下的慘狀,眉頭微皺:“林辰,你已經輸了,下去療傷。”
林辰沒有說話,隻是慢慢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
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看台左側——那裏坐著青陽城各大家族的貴賓。
柳夢瑤一襲水藍長裙,容貌精緻,正依偎在柳家家主身邊。她看向林辰的眼神裏,沒有心疼,隻有厭煩和……解脫。
林辰心裏咯噔一下。
不對勁。
果然,他剛走下擂台,柳家家主柳元宗便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林老家主,趁著今日青陽城諸位同道都在,我柳家有一件事要宣佈。”
林蒼山眯起眼睛問道:“何事?”
柳元宗瞥了林辰一眼,眼中閃過一抹不屑,說道:“柳家與林辰的婚約,今日正式解除。夢瑤天賦出眾,需要一個配得上她的道侶。林辰……他不配。”
嘩——
全場頓時一片嘩然。
當眾退婚,這無疑是把林辰的臉麵狠狠踩在地上摩擦。
林辰停下腳步,背對著看台,肩膀微微顫抖。
“夢瑤,你自己說。”柳元宗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柳夢瑤站起身來,聲音清脆悅耳,卻如刀子般紮進林辰的心髒:“林辰,我知道你對我有感情,但我們真的不合適。我不想嫁給一個連淬體九重都突破不了的廢物。請你……放過我。”
放過我。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比林浩的拳頭還要沉重。
林辰緩緩轉過身,望著台上那個曾經與他青梅竹馬的少女。她眼神閃躲,沒有半分愧疚之色。
“好。”他聲音沙啞,平靜得令人害怕,“我同意。”
柳夢瑤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幹脆。
林浩卻放聲大笑:“廢物就是廢物,連未婚妻都守不住。夢瑤,等大比結束,我就向柳家提親!”
全場歡呼,彷彿這是一場盛大的慶典。
沒有人再看林辰一眼。
他如同一條被丟棄的狗,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出了演武場。
身後,大比繼續,熱鬧非凡。
身前,是一條荒蕪的小巷,通向林家最偏僻的角落——他的住處。
林辰推開破舊的木門,跌進屋內,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黑血噴湧而出。
“嗬……嗬嗬……”
他躺在地上,望著漏雨的屋頂,笑得淒涼。
八年。
八年的隱忍,八年的堅持,換來的就是今天這樣的結局。
被打成死狗,被當眾退婚,被所有人嘲笑。
“為什麽……”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連自己都聽不清,“為什麽我要承受這些……”
意識開始模糊。
視線中,胸口滲出的鮮血浸濕了衣襟,染紅了掛在脖子上的一塊古玉。
那是母親的遺物。
一塊毫不起眼的灰白色古玉,母親臨終前親手掛在他脖子上,說了一句他當時沒聽懂的話:
“辰兒,記住,你不平凡。”
鮮血滲入古玉的紋路。
灰白色的玉身突然發出微弱的光芒,宛如一顆沉睡的心髒重新跳動。
嗡——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古玉中湧出,沿著他的胸口擴散到四肢百骸。斷裂的骨骼開始癒合,堵塞的玄脈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冰雪消融。
“多少年了……終於等到你了。”
一個蒼老而滄桑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林辰猛地睜開雙眼。
昏暗的破屋內,古玉懸浮在半空,散發出幽幽的青光。光芒中,一個虛幻的老者身影緩緩浮現,白須白發,雙目深邃如星辰,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你是誰?”林辰嘶聲問道。
老者捋了捋胡須,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老夫的名號,說出來怕嚇死你。不過嘛……你可以叫我‘老鬼’。”
“至於這塊玉——”
他指了指懸浮的古玉,聲音忽然變得莊嚴肅穆:
“它叫葬神古玉。而你,小子,你可不是什麽廢柴。”
“你是上古玄天帝尊的轉世之身。”
林辰瞳孔驟然收縮。
老鬼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而你的玄脈堵塞,也不是天生缺陷——那是老夫親手下的封印。為的,就是等今天這一刻。”
“等你流盡最後一滴血,等你被全世界拋棄,等你……真正覺醒。”
古玉的光芒越來越盛,將整間破屋照得亮如白晝。
林辰感覺體內有什麽東西,像一座沉睡了萬古的火山,即將噴薄而出。
“準備好了嗎?”老鬼伸出虛幻的手,點在林辰的眉心。
“你的傳奇,從今天開始。”
一道宏大的資訊流轟然灌入腦海——
《葬神訣》第一層:吞噬萬物,化死為生。
門外,演武場的喧囂依舊。
門內,一個廢柴正在死去。
一位帝尊,正在蘇醒。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