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將話說開後,我和溫阮之間的相處反倒更加自然了。
她依舊每天照顧我的飲食起居,隻是眼神裡多了一份釋然。
又過了半月,這天清晨,山穀裡飄起一層薄薄的晨霧。
我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布衣,背上藥箱,打算跟著溫阮一起。
她今日要下山去貧民窟義診施藥,我閒著也是無事,便想著去幫把手。
“柳大哥,藥箱有些重,你傷剛痊癒不久,還是我來背吧。”
我笑著避開她的手,調侃道:
“阿阮這是看不起我這個半路出家的郎中?這點力氣我還是有的。走吧,馬車在山門外候著了。”
我們兩人並肩走下那長長的青石台階。
然而,就在我剛要踏上馬車時,一陣急促且淩亂的馬蹄聲,突然打破了山穀的寧靜。
“籲——!”
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被人猛地勒停,馬蹄上揚起一陣塵土。
我下意識地皺眉,正準備側身避開,一道疲憊的身影,已經跌跌撞撞地從馬背上翻滾了下來。
“青書!”
我渾身一僵,甚至還來不及反應,那個身影便已經不顧一切地撲進了我的懷裡。
“青書……青書你在這!你真的還活著!我就知道你冇有死!”
鳳赤蘅死死地抱住我的腰,力氣大得幾乎要將我揉進她的骨血裡。
我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如果不是她身上那件長公主規製的金線華服,我幾乎要認不出眼前這個女人了。
她的髮髻散亂,幾縷枯黃的髮絲黏在慘白的臉頰上。
那雙曾經滿是傲氣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
“放開我!”
短暫的錯愕過後,我回過神來,隻覺得一陣厭惡。
我立刻伸手去掰她扣在我腰間的手指,聲音冷漠。
“殿下請自重!柳青書已經死了,你認錯人了!”
“不!我冇有認錯!你就是我的青書!”
鳳赤蘅非但冇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青書,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再也不見那個卑賤的庶子了,我這輩子隻要你一個!求求你原諒我,跟我回公主府吧!”
曾經,如果她這般求我,我或許會連命都給她。
可現在,看著她這副狼狽模樣,我的心裡竟然連一絲報複的快感都冇有,隻覺得無比的厭煩。
就在我準備強行掙脫她時,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突然準確地反扣住了鳳赤蘅的手腕。
“這位夫人,柳大哥說了,讓你放手,你冇聽懂嗎?”
是溫阮。
她原本站在馬車旁,此刻卻毫不退縮地擋在了我和鳳赤蘅之間。
那張平日裡總是溫婉的臉上,此刻卻覆著一層冰霜。
鳳赤蘅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弄得一愣。
她猛地轉過頭,猩紅的眸子死死地釘在了溫阮的臉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本宮與青書之間的事情,也輪得到你一個鄉野村婦來多嘴?滾開!”
溫阮毫不畏懼地迎上她那殺人的目光,反手一把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是柳大哥未過門的妻子!你口口聲聲糾纏我的未婚夫,我為何管不得?”
“未……未婚妻?”
聞言,鳳赤蘅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然緊縮,
“不可能!這不可能!青書是本宮的駙馬,他怎麼可能會跟彆的女人定親!你們才認識多久?才一個月!你怎麼敢說出這種大言不慚的話!”
她不甘心地看向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反駁的痕跡:
“青書,你告訴我,她是騙我的對不對?你是為了氣我才故意這麼說的對不對?”
我心下一沉,隨即將反手將溫阮護在身後:
“她冇說錯。”
“事實就在眼前。如今站在你麵前的,是藥王穀的柳青書。而阿阮,就是我未來的妻子。”
我語氣決絕:“還請這位夫人以後莫要再來糾纏。”
“不……這不是真的!”
鳳赤蘅如遭重擊,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阿阮,我們走吧。”
我冇有再多看她一眼,直接拉著溫阮的手,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毫不留情地絕塵而去,隻留下一捲揚起的塵土。
我坐在馬車裡,緩緩閉上了眼睛。
而此時的山門外。
鳳赤蘅跌坐在石階上,看著那輛越走越遠的馬車,雙手緊緊攥成了拳。
她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緩緩用衣袖擦去了臉上的淚痕與泥汙。
眼底的慌亂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堅定。
“青書……我知道我傷你太深,你現在恨我、怨我,都是我咎由自取。”
“但隻要你還活著,隻要我們還在同一片天地之下……”
鳳赤蘅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鳳赤蘅就算是傾儘我這一生去彌補,也一定會讓你重新愛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