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藥王穀大半個多月了。
我的身體在師父的悉心調理和溫阮的照料下,已經徹底痊癒。
那道深及見骨的劍傷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
我很快便適應了藥王穀這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我每日清晨便跟著師父在後山的藥田裡翻土、采摘。
午後,便在院子裡的銀杏樹下,分揀、晾曬各種草藥。
如今重新捧起那些泛黃的醫書,溫故而知新,我倒也覺得無比充實。
而這段日子裡,溫阮始終安靜地陪在我的身邊。
她會在我頂著烈日曬藥曬得滿頭大汗時,適時地遞上一塊絞過涼水的帕子。
也會在我挑燈夜讀醫書看得入神時,悄悄在我的書案上放一碗安神湯。
這一切悉心的照料,都熨帖著我曾經千瘡百孔的心。
這天,夕陽的餘暉將滿院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
我坐在竹藤椅上,剛將最後一簸箕當歸翻好麵。
溫阮便端著一個精巧的白瓷藥碗,笑盈盈地走了過來。
“柳大哥,該喝藥了。我特意加了些你愛吃的紅棗,不苦的。”
我笑著接過那碗溫熱的湯藥,一口飲儘。
“阿阮的手藝真是越來越精湛了。”
我放下空碗,看著她熟練地收拾著桌上的醫書,忍不住打趣道,
“如此蕙質蘭心,又生得傾城之貌,將來也不知道是哪家修來的好福氣,能把咱們藥王穀的明珠給娶回家。”
溫阮的手微微一頓。
她低垂著眼眸,聲音細若蚊蠅:“柳大哥莫要拿阿阮尋開心了……阿阮不想嫁人,隻想一輩子留在藥王穀,伺候師父……和柳大哥。”
我不由得輕笑出聲,隻當她是小姑孃家臉皮薄害羞了。
“傻丫頭,哪有姑孃家一輩子不嫁人的?你現在隻是還冇遇到那個能讓你托付終身的人罷了。”
話音剛落,院子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隻聽見風吹過銀杏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我正覺奇怪,轉過頭去,卻直直地撞進了溫阮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眸裡。
“那……”溫阮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那若我喜歡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呢?”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端著空藥碗的手懸在半空。
“你說什麼?”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溫阮深吸了一口氣,
“柳大哥,早在你救下我的那一天,我的心裡,便再也裝不下彆人了。”
溫阮上前一步,眼含熱淚地看著我。
“如今你已經斬斷了京城的一切,我也長大了。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名正言順地照顧你一輩子?”
我望著眼前眼眶微紅、卻坦然剖心的姑娘,心中感動與愧疚翻湧。
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阿阮……對不起。”
“如果是三年前,你跟我說這番話,我一定會滿心歡喜。”
“但我現在……真的做不到。”
我看著她,滿是歉意,“我剛剛結束了一場孽緣。現在的我,真的冇有多餘的心力去投入一段新的感情了。”
“你這麼好,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兒郎全心全意地去愛你。若是我就這樣答應了你,對你不公平,也會委屈了你。”
聽到我的拒絕,溫阮的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我明白的,柳大哥。”
她吸了吸鼻子,
“是我太心急了。”
溫阮看著我,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你不用覺得愧疚,也不用有任何負擔。我隻想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陪在你身邊,看著你一點點好起來,就足夠了。”
我看著她那張明媚的臉龐,由衷地感激道:
“謝謝你,阿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