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在山門外決裂後。
鳳赤蘅並冇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因為公主的高傲而離去。
她反而像是在藥王穀外紮了根。
我跟著溫阮下山義診時,鳳赤蘅就遠遠地跟在後麵。
她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素淨麻布衣衫。
每當我低頭替那些貧苦百姓把脈,而溫阮在旁邊極有默契地遞上藥包時,我總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死死地黏在我身上。
鳳赤蘅就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
有好幾次,我都看到她死死絞著手中的絲帕,似乎下一秒就要衝上來把溫阮推開。
但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或許是看著我和溫阮這般默契,她終於想起了當初在長公主府裡,她也是這般當著我的麵,與孟鶴言舉案齊眉、卿卿我我。
於是,她不敢上前糾纏,而是開始了另一種近乎卑微的補償。
我和溫阮上午給吃不上飯的百姓施粥,下午,便會有商隊拉著滿車米麪,以藥王穀的名義,分發給那些流民。
我幫著溫阮給那些受傷的苦力包紮,不到半個時辰,城裡最大的幾家藥行便會將成車成車的極品金瘡藥源源不斷地送到義診的氈帳前。
我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冇有拒絕,也冇有道謝。
我將它們全都用在了百姓的身上,彷彿那個在暗處默默付出的人,根本不存在。
到了傍晚,我跟著溫阮坐上回藥王穀的馬車。
鳳赤蘅便會騎著白馬,遠遠地跟在後頭。
等我回到穀中,大門關上,她便會走到藥王穀那九十九級青石台階下,直直地跪下去。
一跪,便是一整夜。
起初,我還以為她不過是做做樣子,熬不住江南夜裡的濕冷,就會回去。
可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天清晨,我剛在院子裡翻晾完草藥,小藥童便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柳師兄!柳大哥!”
小藥童喘著粗氣,指著山門的方向,
“外麵……外麵那位夫人又跪在階下了!昨夜山裡下了好大的秋雨,她連傘都冇打,就那麼直挺挺地跪了一夜!”
“剛纔我開門的時候,看她像是快要暈過去了,可怎麼勸她都不肯走,非說要見你一麵!”
我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不由自主地皺緊了。
這半個月來,鳳赤蘅一直在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試圖撬開我的心。
溫阮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百合粥從廚房走出來。
聽到小藥童的稟報,她臉上的笑容斂去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柳大哥,若你不想見,便彆去見了。她做了錯事,想用這種苦肉計來博取同情,你若是心軟了,豈不是又要重蹈覆轍?”
我看著溫阮擔憂的模樣,又轉頭看向山門緊閉的方向。
心裡,隻覺得有些沉重複雜。
我歎了一口氣,將擦手的巾帕扔在托盤裡。
“不必了,阿阮。”
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逃避終究不是辦法。她堂堂一國公主,這般冇日冇夜地跪在藥王穀門外,傳出去,不僅有損皇家的顏麵,也會給藥王穀招來不必要的非議。”
我站起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
“這半個月的糾纏,也該有個了斷了。我這就去把她打發走,斷了她不該有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