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鶴仙慼慼一笑。
心道,他們的關係,早就是如履薄冰了。
她或許是喜歡他的吧……可她的喜歡,是那麼的淺薄,那麼的脆弱,承受不得一點衝擊,讓他安敢不小心翼翼地維護。
“不是敷衍我?然後心裏又偷偷給我記上一筆?”
“自然不是。”
蕭鶴仙俯身下來,作勢要吻她。
都梁香按在他胸口上,將人推遠了些,“你幹嘛?這是在外麵呢!”
“那又如何了?你果然嫌棄我了是不是!”
都梁香想起這也是她不夠謹慎惹出的禍端,嘆了口氣,“那你抱我起來。”
蕭鶴仙雖是依言將她從輪椅上抱了起來,嘴上卻是繼續倔強道:“隻是抱一下可不能證明你沒有嫌棄我。”
都梁香抬起手臂,垂順滑膩的廣袖遮住兩人的臉,她另一隻手握住他的臉,吻了上去。
她熱烈地糾纏著他,隻不過幾息的工夫,他就被她撩撥得脈息驟然急促,密密匝匝地酥麻感竄上他的脊背。
在這片被衣袖圍攏出的小小天地裡,空氣變得稀薄而滾燙。
這個吻一點也不溫柔,她堪稱掠奪似的索取著,他回應得吃力,腦袋一陣陣地發暈。
呼吸間滿是屬於她的清甜氣息,霸道地將他攏住,她堪稱蠻橫的佔有,不止一點也不惹人生厭,反而讓他陷入了一種莫大的歡愉裡。
所有的不安和疑懼都在這滾燙到差點沸騰的氛圍裡,被蒸騰殆盡了。
直到都梁香放開了他,他依然留戀地閉著眼,輕喘著緩了良久,才緩緩抬起濡濕的睫毛。
她的唇從他的唇角一路廝磨著流連到了他的耳側。
她輕聲道:“最喜歡鶴仙了。”
蕭鶴仙隻覺得自己的心也似被她捏住了,過電般的酸脹感自胸口處轉瞬就蔓延到了指尖。
“都是騙人的,方纔我叫你說你怎麼不說?”
“因為你叫我說的話不對。”
“哪裏不對?”
“明明鶴仙在我眼裏就是最好看的呀。”
“油嘴滑舌。”
蕭鶴仙的耳根燙得厲害,心口像被溫熱的蜜糖浸透了。
“哼,裝什麼呢,心裏早在偷著笑……”
都梁香話說到一半,就感覺自己腰側被硬硬的抵住了。
她扯著蕭鶴仙臉上的肉旋起來,試圖用疼痛感讓他壓下某些不合時宜的反應。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能在外麵聽這樣的話。”
“我太喜歡梁香了也有錯嗎?”蕭鶴仙無辜地眨了眨眼。
“那你大可以把你的‘喜歡’藏到心裏,而不必展露得如此‘明顯’,明顯到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地步……你敢將我放下來嗎?”
“那不就叫別人一眼就看到了?”
“……”都梁香很慶幸她早早地就設下了密音結界。
“……我真沒時間陪你鬧了。”
“沒事的,不用著急,我們已經領先別人很多了。”
都梁香心道,你知道個屁。
她用手肘給蕭鶴仙來了一下,他不得不立時把她放了下來,佝僂著身子捂住了慘遭痛擊的小腹。
裴度原本是打著今天打不死蕭鶴仙,也不能叫他過得那般順心的主意的,誰知道他罵也罵了,那都梁香居然半點不疑他,兩人還大庭廣眾之下就……
他們以為他們袖子一擋,別人就不知道他們在幹嘛嗎!
這對狗情侶!哇呀呀呀氣死他了!
該說不愧是指腹為婚的情誼嗎?
要是他和青葙也是自小相識,肯定比這倆人還要甜蜜百倍!
裴度在心中暗暗道。
“狗情侶狗情侶狗情侶!一個玩得花,一個眼睛瞎!”他盯著兩人的背影毫不客氣地罵。
段長老在一旁勸道:“公子您就別鬧了吧,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您定是認錯人了。”
“肯定是他!信不信等我們回長洲去找個卜師算算,算出來的一定是他!”
段長老:“……”
他也覺得當務之急,還是讓那位白醫師,先給自家公子看看腦子。
待兩撥人前後腳來到市口那尊神農氏造像前,除了都梁香之外,所有人無不齊齊愣住。
造像周圍,竟已有九道人影閉目盤坐,氣息沉凝如古木磐石。
不對,是十道,怎麼還有一個牛妖?
眾人怔神之際,唯都梁香視若無睹,逕自向前,將一株靈草並一張素紙丹書奉至造像座下,肅然低語:“伏惟帝君垂鑒。”
冥冥之中,如有目光自虛空垂落,輕輕拂過紙麵。
下一瞬,都梁香眉心金光綻現,神魂化作流光,沒入造像之中。
“一,二,三……”段長老麵色愈凝,逐一點數那些靜坐之人,數至第十一時,已是心頭一凜,大喝一聲,“不好!”
“公子,快!鼓琴!”
這時再遲鈍的人也該反應過來了,這秘境的機緣居然已被人捷足先登了!
還一捷捷了十一個!
天羽急聲提醒道:“公子,奏《南風》!”
裴度斂容正色,自背後取下九陽琴,十指輕拂,琴音如泉湧出。
《南風》者,生長之音也。①
此曲可促進作物生長,帶來豐饒。
曲調寬和溫厚,似春霖潤物,又似五穀萌發,正合神農製琴之初衷——導引天地生氣,調和陰陽,使萬物繁茂,以育養萬靈。
若那樹妖說的是真的,那日的《八風破陣樂》尚能引來神農氏殘唸的關注,那今日的《南風》,就該更能得其青睞纔是。
蕭鶴仙也反應過來,可終究還是慢了裴度一步。
裴度神魂離體的剎那,整片天地驀然一震——
一種源自大地深處的律動轟然蘇醒,如古神心跳,沉渾悠遠,又似萬千草木之根在黑暗中延展、呼吸,發出綿延不絕的幽微共鳴。
那尊飽經風霜的神農氏造像,驟然煥發出溫潤而浩瀚的光芒。
造像那雙原本隻是粗獷刻痕的眼眸,竟在光中流轉出生命般的深邃神采,彷彿穿越萬古歲月,靜靜注視著此間眾生。
*
都梁香隻覺神魂一輕,再睜開眼時,已身置另一重天地。
天空湛藍如洗,幾縷薄雲閑適舒展,日光傾灑而下,溫暖明凈。
麵前還是那尊神農氏造像,隻是缺少了歲月在其身上雕琢出的痕跡——看起來通體瑩潤光滑,宛如初塑。
造像身前,沃野無垠,嘉禾鬱鬱蒼蒼。
轉身望去——但見造像之後,一座巨城巍然矗立。
城牆高逾百仞,石色蒼古,壕河引江水灌注,繞城廣闊。
一個聲音忽然在都梁香背後響起。
“蘭,這屆神農大賽就要開始了,你怎麼還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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