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轉過頭去,就見一個衣著簡樸,穿著褐色短打的女子正笑盈盈地望著她。
方纔這人說話的方式頗為奇怪,舌頭像被彈撥過的簧片似的,發出了些連續的氣聲,聽著古怪極了。
細聽之下,偏偏又能從她的音調中聽出些熟悉的味道。
奇異的是,雖然她十分確定自己從未掌握過這門語言,她這時卻能毫無障礙地理解那女子的意思。
都梁香既見過了眼前這尊神農氏造像的變化,對自己現在身處何處,也有了一個隱約的猜測。
許是眼前的景象,就是神農氏所處時代的風貌也說不定。
都梁香觀察了一下自己,就見自己腰間掛了一個小木牌,那牌子上纂刻著三個契文古字——“岩山·蘭”。
她心道,這就是那女子叫自己“蘭”的原因?至於岩山……那不是曙州一個牛妖部落的氏族名嗎?
她又看向那人的腰間,同樣也有個小木牌,隻不過刻著的是“有蟜·陶”字。
她試探地喚了一聲:“陶?”
話一出口,也自行變成了那古裡古怪的腔調。
“幹嘛?你初賽都還沒過呢,就在這裏挑起終賽的‘春秋百序田’了?真是自信的傢夥。”
看來“陶”還真是眼前這人的名字,有蟜是傳說中炎帝母親的部落,這麼說,這裏還真是上古時代啊。
至於她自己,則在神農氏殘念構築的這個——不知是幻境還是一個域外小世界洞天的地方,身份貌似是岩山氏這個部落的一員?
都梁香活動了下自己健全的雙腿,走了兩步,想道,大概是前者。
……但也不排除是後者的可能,萬一神農氏殘念把她的神魂投入到了別人的身體裏呢?
雖然不知道陶說的“春秋百序田”是什麼東西,但她還是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
“哦,我這就去了。”
都梁香跟著陶向著城中走去,快到城門口的時候,她忽然瞥見了幾道熟悉的身影。
他們的腰牌上赫然寫著:岩山乙、岩山丙、岩山丁、岩山己……不是她的石精魄們還能是誰。
少年模樣的石精魄們神色興奮,揮著手跟她打招呼:“娘親,娘親!”
有的則喚著“主人,主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這些人都是自己神魂化身的緣故,石精魄們這時說話都變得正常了許多,不會再阿巴阿巴了。
都梁香連忙咳了幾聲,在心底製止了它們:“別亂喊,別亂喊,在外麵,叫姐姐就好了。”
陶好奇道:“蘭,你的孩子們都這般大了?還都成了大稼,也來參加神農大賽嗎?”
大稼?都梁香乍聽這陌生的詞語還有些疑惑。
下一瞬,似有一張大掌輕拂過她的發頂,一段傳承記憶就此湧入了她的腦中。
她打了個寒顫,神思驟然清明,有關神農大賽的種種訊息她就已盡數瞭解。
大稼,是對各個部落中尤為擅長稼穡之事的人的尊稱。
被推舉選拔為大稼,就能來參加神農大賽,在神農大賽中名列前茅的人,不僅能獲得“神農氏”的尊號,還能獲得炎帝帝君的賞識,得到賞賜,受封農官。
都梁香瞭然,看來這神農大賽,就是神農氏殘念,把他們這些人召進來,留給他們的考驗了。
她連連擺手:“不是不是,他們隻是我部落裡的朋友啦,他們開玩笑瞎喊的。”
都梁香四處張望了一圈,在找著其他兩個人的身影。
石精魄們知道她在找什麼,它們進來得早些,辛儀往城裏頭一指:“白蹄首領在那兒呢。”
這白蹄首領,就是前幾日樹妖說的那個,必會佔去一席秘境進入資格的岩山氏牛妖。
方纔沒進得這秘境的時候,都梁香就在石像前看見了他打坐的身影,之前沒來得及留意,這下望過去瞄了一眼,發現他半化形的身體,那腳下的蹄子還真是白色的。
倒是好認。
至於另一個人,都梁香也不知道最後進來的會是蕭鶴仙還是裴度。
僅是幾息之後,就有個穿著獸皮的男子揪著裴度的領子,一路飛快地把他拽到了城門前。
“規!大賽就要開始了,你怎麼還磨磨蹭蹭的!”
石精魄們一同在都梁香的腦海裡嘰嘰喳喳。
說它們剛才進來的時候,也都各有一個人,把它們帶到了這裏,看起來像是這個秘境分配給它們的引路人。
他們這一群天外來客被這些土著們,像趕羊似地趕到了城中心的廣場上。
這裏已烏泱泱地站滿了人,看上去都是來參加神農大賽的,都梁香粗粗一數,至少有上千人,看來這競爭還真不小呢。
“都梁香!還真的是你,我有話跟你說……”
裴度追上來,他心中想的是都梁香,喊出來的名字卻是“岩山蘭”,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愣。
他怎麼感覺自己說出口的這不知名的語言,快把他舌頭都要打了個結似的。
……算了,那不重要。
都梁香看他像有事找自己的樣子,就等了他幾步。
“哼,看在你給了我同氣連枝之術的份兒上,我真心勸你,你趁早把那蕭鶴仙甩了,他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可不是認錯了人,不信你自己算一卦,定是他那個賤貨哄騙了我家青葙,你可別被他那道貌岸然的樣子騙了!”
都梁香冷淡地移開了臉,還以為裴度要跟她說什麼要緊事呢,結果就為了說這個。
“嗬,你可還別不信,指腹為婚,也不耽誤他出去打野食啊,這人人品真心不行!”
“嗯嗯,出去我就甩了他。”
“你情愛腦啊你,怎麼聽不懂人話呢!”
“我不是順著你說的?”
“你一看就在敷衍我!”
他家青葙敷衍人的時候也這樣。
裴度道:“你們女子敷衍人的時候都一個樣,當我看不出來嗎?”
“鐺——”
一聲渾厚的鐘鳴自城中某處響起,回蕩在廣場上空,喧囂的人群霎時安靜下來。
隻見廣場中央一座以整塊青石砌成的高台上,一位身著麻衣、發須如雪的老者拄著一根虯結的黎杖,緩步登台。
她雖年邁,但雙目炯然,目光掃過台下眾人時,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威儀。
老者的聲音蒼勁而平穩:
“帝君製耒耜,嘗百草,教民稼穡,乃有嘉禾生於野,黍稷豐於疇。然天地廣大,四時流轉,百穀之形、之性、之宜地、之應時,紛繁各異。不辨其類,何以播之?不識其性,何以育之?不明其宜,何以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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