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上的白棋已經開始封堵黑棋可能打入中腹的出口,連線斷點,繼續走厚自己的勢,而沒有急於先在中腹落子圍空。
“不錯啊,我原以為虞小友是個貪功冒進的,沒想到大開大合的下法之中亦不乏精細穩健,這時目數白棋已是落後了,她還能頂住重壓繼續雕琢棋形,真是沉得住氣,難怪老孫對她讚不絕口啊。”
“但她也該圍空了,再不圍,後麵的攻防可就真打不過了。”
此話一出,白棋果然在中央淩空圍了一手。
先前一直靜靜觀棋,未參與到眾人討論之中,隻說了一句再看看的道人,忽地點了點頭。
黑棋也在中央跟著消空,這時白棋轉向小目上的黑子又發起了進攻。
隻這試探的一手效果實在不佳。
“白棋危險了啊,這片棋太分散了。”
“要被雙叫吃了。”
孰料黑棋卻沒有選擇走能讓白棋被雙叫吃的走法,而是連扳後單提。
“咦?”
“咦什麼咦,虧你也是個老坐照了,這還推不出來嗎,白棋若是拐打,雖丟了子,但左邊有大模樣呼應,還是白棋滿意。”
“確實,這換成單提果然就不一樣了,破壞了白棋的呼應,又加強了自己的聯絡,這樣就是黑棋滿意了。哎呀呀,這兩個小傢夥,真是快把我這老東西都比下去了。”
場上局麵有來有回,精彩紛呈,看得人大呼過癮。
而關鍵的勝負手,終於還是來了。
此時白棋已經將中腹經營得相當雄壯,開局鋪墊的外勢盡皆轉化成了實空,原本相持了大半盤的局麵,上風已隱隱倒向白方。
那提前多走了兩步的四連星佈局在棋局之初還顯現不出多少威力來,在都梁香的穩步經營下,到了此時,便如數堵密不透風的城牆,讓黑棋的侵消變得困難無比。
無論如何,白棋始終有來截斷黑棋聯絡的手段。
“唉。”
他早知道,讓兩顆子同她下,還是太勉強了。
王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棋落入愚形,無力迴天。
無論再如何騰挪一目一目地搜刮白棋,白棋大優的目數差距也挽回不了了。
“都緩四氣劫了,還掙紮嗎?”這是都梁香自這局棋開始後說出的第一句話。
意思很明顯,翻譯一下就是他可以認輸了。
緊氣劫,是指一提劫就叫吃了對方的劫。
緩氣劫,則是指劣勢方要再多下幾手,才能成為緊氣劫的劫。
一般認為,緩三氣以上的劫,就沒有爭取下去的必要了,當然,這也並非絕對,偶爾還是能出現緩四氣劫和緩五氣劫反敗為勝的翻盤之局的。
王梁此時唯一的勝機,就是贏下這個緩氣劫的劫爭,屠掉都梁香的大龍,那白棋的大優局麵就將蕩然無存了。
不過贏下緩四氣劫何其難也,都梁香的白棋在外又不是找不到劫材了,如此兩人在這塊棋的劫爭上又反覆爭奪了七十多手後,黑棋終究還是投子認負了。
都不用收官數子了,都梁香直接中盤勝了。
她想著這時說上一句“什麼棋院首座,我看也不過如此嘛”,一定能給王梁氣厥過去,話到了嘴邊兒,又覺得沒勁,這讓子棋贏了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不過她也不會放過這個奚落王梁的機會就是了。
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輕快道:“有人要掉品嘍。”
王梁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有半點輸棋後的沉鬱情緒。
他渾不在意地笑了聲,“小孩子嗎你?”
都梁香轉過頭去,在別人都看不到的角度裡白了他一眼。
別告訴她這纔不到幾個月過去他就轉性了,無非就是現在在場的前輩們多了些,他在這裏強裝出一副淡定做派罷了。
也不知道從前是誰,一落了下風,臉色就陰沉得嚇人,現在表麵功夫倒是又精進了不少。
這會兒心底肯定慪死了吧。
“還未恭喜虞小姐……”
王梁話才說到一半,就聽一道聲音喊住了他。
“梁兒。”
他轉頭看去,“師尊?”
涵一道君手執拂塵,目光在都梁香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王梁,輕聲道出兩個字。
“動手。”
王梁愕然道:“動手?”
“她嗎?”他皺了皺眉,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
都梁香也眨巴了下眼睛,指了指自己,不可置通道:“我嗎?”
不是,她做錯什麼了?
涵一道君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條縫,看著和善極了,微笑著點了點頭,淡淡道:“是她啊。”
王梁的手按上九龍天樞杖,心中掙紮。
“梁兒,你怎麼還不動手?不聽為師的話了嗎?”涵一催促道。
都梁香蛾眉倏然一揚,眼神淩厲了起來,冷笑道:“好啊,不就是贏了你徒弟一局棋嗎?就要對我喊打喊殺的,我道王梁怎麼心胸狹隘,常懷睚眥之怨的,原來是師門一脈相承下來的小肚雞腸!”
涵一打了個激靈。
怎麼能有人罵人罵得如此難聽的。
他幽怨地瞥了王梁一眼,心道,徒兒啊徒兒,你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麼,才給人家留下了這等壞印象,還連累為師同你一起挨這等嚴厲的罵聲。
王梁看向涵一,神色猶豫:“師尊,這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涵一含笑道:“下死手。”
隻背地裏悄悄傳音:“不是真的叫你下死手,我隻是想見識見識她的本事,絕境之下的真本事。”
“裝得像些,好徒兒,說不定……”
“你能添個新師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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