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天元庭正中的一方棋桌前落座。
“虞小姐有沒有想過,乾脆今日就定個具體之品呢?”
“我就要定通幽,不行嗎?”
都梁香狐疑地瞥了王梁一眼,一個月前他還在笑她呢,這會兒又知道她有定具體之品的本事了?
“虞小姐棋力應在具體之上吧,這讓你兩先,梁恐無還手之力啊。”他有商有量地同她道。
“你認真的?”
王梁點點頭,“自然。”
都梁香打量了他幾下,瞧他的神色不似作偽,雖不知道他是怎麼推斷出來的,但這不妨礙她應承下來,小小地囂張一下,噁心死他。
“好啊,那我讓讓你好了。”
王梁以為她鬆了口,決定今日就依他所言,試試定具體之品了,剛要同一旁負責見證此次棋賽公正性的棋士提出此事來,都梁香就飛快地在棋盤上落下了一顆子。
讓子棋是不需要猜先的,必定是都梁香執白先行,她先落子倒也沒什麼毛病。
隻見她將白子落在了四之十的星位上。
她指了指,“喏,第一手我沒占角,讓你了哦。”
棋盤上九個星位,隻有四個角上的星位第一手比較有價值,第一手落在四之十上,肯定是吃虧的。
但對都梁香來說,她下的是讓子棋,在讓兩先的情況下,她先行不貼目不說,還可以多走一手。
那這一手就無關緊要了,隻能說讓她的優勢沒有那麼大而已。
不過都梁香當然不是真的在削弱自己的優勢,隻是這手棋在外人眼裏可以說成是“讓”而已,不咬人它膈應人呢。
不待王梁說話,都梁香緊接著又落下第二手,這次倒是老老實實地佔住了角上的星位。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她用行動表明瞭自己今天一定要王梁讓出這兩先的決心。
“……好吧。”他本也沒抱太希望指望她能真聽他的建議。
王梁佔住了餘下兩個角的小目,都梁香則下出了三連星的開局。
“先佔住一邊,這佈局有點兒意思,但這不是四麵漏風嗎,先取勢而不取實地,看來這位虞小友對她的中盤戰鬥能力很自信呢。”
在天元庭周圍的樓閣上觀戰的棋士們已討論了起來。
都梁香下一手落在了十之四的星位上。
“四連星了,她到底想幹嘛。”
“孫待詔,你最近研究的新佈局嗎?你教她的?”
“那倒不是,不過她最近確實喜歡開局在四路高位落子,以圖中腹和外勢,倒不失為一種新嘗試嘛。”
這個開局都梁香從前確實不常下,正因如此,才能和自己在棋湖之境裏那時的棋風棋路做個區分,不叫王梁認出來。
王梁也確有些意外,她有兩子的優勢卻都不用來守角,而是先行拆邊,看得出來她非常看重外勢了。
許是打定了主意在要在中腹圍個大空,真是兵行險招的下法。
既然對手如此輕而易舉地讓出了角部的地盤,他豈有不佔之理。
下一手便直搗黃龍,在星位上的白子旁點了一手三三。
“咦?不掛角,這時點三三嗎?會給對手外勢走厚的,白棋這外勢本來就夠厚的了。”
“白棋星位兩翼張開,張開的幅度很大,黑棋這時點三三還是容易活棋的,小飛掛太容易受到攻擊了,不是好選擇。”
觀棋的人各執己見。
都梁香一看這一手就知是怎麼回事。
那時在棋湖之境,她就用這招法在佈局階段從王梁手裏拿到了大優勢,進而勝出了那一局。
那次她點了三三之後就沒按照常見的點三三定式走二路扳粘,反倒是先脫先分投去了,王梁自不可能此時再扳粘,任由她形成連片的厚勢。
她也不會留下給王梁點刺她的機會。
白擋,黑爬,白長。
黑小飛應。
倒是沒有走成從前那盤棋黑白對調的翻版,這手小飛落在都梁香眼裏還是挺穩健的一手。
她沒有在這個角部繼續和黑棋糾纏的意思,挑了另一塊黑棋佔住小目的角單關掛。
黑棋則走了托退定式撈角。
兩人相繼落子,下得不快也不慢。
“白棋還是一個取勢的下法,此時左右兩塊角部的棋相互呼應,中間又有星位上的子接應,已經初具大模樣的雛形了,陣勢已成。”
“世子倒是下得頗為小心,依我看,得尖一手,以圖之後打入白棋上方的陣勢。”
“咦?怎麼又點三三了?”
“有意思,這倆人可真能走極端,一個步步棋都要走厚外勢,一個一門心思地要撈空,看似分庭抗禮,實則互不打擾,哈哈哈……”已有人捋須笑道。
“不過麵對大模樣的下法,撈空雖然在棋形上略顯委屈,但落在手裏的目數可都是實打實的,黑棋已經快要將讓子丟失的目數全補回來了。”
“黑棋小目佔住的角,白棋也不大可能再破掉,如此看來,黑棋居然已將四個角都收入囊中了,如果白棋不能將中腹的勢轉化成空,這幾乎就已是必敗之局了。”
“虞小友顯然對自己是相當自信啊,走大模樣的棋,後續圍空太小,實地就追趕不上來,圍空太大,棋形就薄弱,很容易棋差一著就滿盤皆輸啊,虞小友年紀輕輕,賭性竟如此之大,可不是好兆頭啊。”
“不過很久沒看到這麼華麗的棋風了,輸贏尚且不論,這四角穿心的壯觀場麵,對於觀者來說,倒還是挺賞心悅目的。”
棋盤上的棋局繼續進行著,都梁香忽然飛了一手。
立時有人兩眼放光,頻頻點頭,“好點好點,方纔我就覺得這個位置如若讓黑棋來尖,定然能對白棋的陣勢產生不小的威脅,白棋這一有脫先的機會,就來佔住此點,不僅彌補了自己的薄弱處,又走厚了自己的外勢,還隱隱對角部的黑棋形成了威脅,一舉三得,妙手,這是絕對的妙手!”
“虞小友年紀輕輕,棋藝確實不同尋常,難怪敢兵行險招,下大模樣的棋,老孫,你教了一個好徒弟啊。”
孫待詔連連擺手,苦笑道:“誒!我哪敢居什麼功,更不敢妄稱是人家的老師,頂多算有半師之誼罷了。虞少君是個心氣高的,我是動過收徒的念頭,可人家還不大看得上我呢。”
“堂堂國手,虞少君竟也瞧不上嗎,難不成……”
“唉,我也不過是個坐照之品罷了,我看虞少君升入坐照之品也隻是時間問題,若她想拜師……”
這話說到這裏,眾人的眼神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年輕道人的身上。
入神之品,當世罕見。
那道人瞧眾人紛紛看向自己,自然懂了那些未盡之言。
他的視線落在天元庭中的那局棋上,若有所思了一會兒後,便露出個淺淺的笑來。
“……也不是不行。”
他笑吟吟的,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但還是再看看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