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都梁香眨了眨眼睛,笑得狡黠又嬌憨,可能是……情不自禁吧?”
她心底“嘁”了聲,這時倒裝起純情來了?
不是他自己今天特地穿了一襲粉綾織銀的襴衫,鬢邊又簪了一枝海棠花,襯得他玉貌花顏,生生將那份俊朗勾勒出幾分昳麗來?
這般用心打扮,又在她眼前晃來晃去,不是存心勾引她是什麼?
“為什麼情不自禁?”蕭鶴仙不依不饒,往前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
他眼裡盛著光,期待和促狹交織,非要聽她說出個所以然來。
都梁香故作思考之狀,偏著頭,食指輕輕點著下巴,纖長的眉毛微微蹙起,一副煞有介事、認真琢磨的模樣。
“首先呢……”她拖長了聲音,目光在他期待的臉上慢悠悠轉了一圈,“肯定排除是因為我太喜歡鶴仙了。”
蕭鶴仙心花亂放的歡欣,頓時一滯。
他無奈又憋悶地瞥了她一眼。
她又逗他。
“這個不用排除!”他咬著後槽牙,聲音低低磨了出來。
身後一眾隨從望天的望天,盯腳背的盯腳背,還有人捂著自己的半邊臉嘶嘶抽氣——牙酸,實在是牙酸!
唯有蕭含光抱劍倚在一旁,麵無表情。
無他,唯習慣爾。
一群人正等在石像前,天邊忽然傳來一陣破風的聲響。
一艘仙舟淩空飛來,龐大的船體倏然縮微一點光芒消失——竟然是一件可收放自如的法寶級仙舟!
來者實力,必不可小覷。
半空中落下數道身影,一陣仙樂悠揚,數道音刃如台階排列向下,直鋪到眾人麵前。
一道月白身影負琴踏樂,緩步而下。
都梁香循聲望去。
隻見來人貌白皙修偉,眉若翠羽,朗目含星,姿容妍美,瑩然玉潤,光采燁然。
他衣襲綺繡,佩玉帶銙,修飾若天人。
真是爛然奪芙蓉之麗,粹然勝冰雪之清。
都梁香整個人都看呆了。
這人也太太太好看了吧!
眼前忽然蓋下一道手掌。
都梁香飛快地把蕭鶴仙擋在她眼前的手撥開,語氣冷冷,“彆逼我在最高興的時候扇你。”
蕭鶴仙咬了咬牙,又不免想到今日她待他還算溫存,便勉強大度道:“隻準看十息。”
“十、九、八……”
“……二,一。”
“好了,不許看了。”蕭鶴仙再度上手,嚴嚴實實捂住都梁香的眼睛。
都梁香扒開他的手,不滿地嚷嚷道:“哎呀,你好煩啊。”
那月白身影忽然瞥了一眼過來,隻覺這嗔怪的語氣說不出的熟悉。
看樣子,也是個如青葙一樣年紀小的女郎。
他笑了笑,對蕭鶴仙道:“你這人,怎麼這般小氣,你娘子多看彆人幾眼這也不許?”
說到這裡,他想起青葙的眼睛,又難免低落,近乎自語道:“若是我家娘子看得見,她想看誰就看誰,想看多久我就讓她看多久……”
都梁香渾身一僵。
這這這、這聲音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啊!
裴裴裴、裴度?
長成這個樣子,又是她熟悉的聲線,身上背著琴……仙舟是能收放自如的法寶——那肯定鬼斧閣這個煉器宗門的大手筆了?
這麼多線索疊在一起,這人必是裴度無疑啊!
天呐,原來她自己吃這麼好。
都梁香後知後覺。
……等等,這小子剛纔是不是又說她是他娘子了?
呸!臉長得好看就可以不要臉嗎?
蕭鶴仙聽裴度這般說,臉色頓時一沉,語氣帶刺:“關你什麼事?”
裴度不理會他,隻看向都梁香,口吻鄙夷:“喂,你看看你夫君,這麼小氣善妒,還對你管東管西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還是趁早拋棄他的好。”
他本是隨意一瞥,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都梁香的麵上,可就是這一瞥,讓他忍不住輕咦一聲,又將她仔細打量了起來。
蕭鶴仙上前一步,擋在都梁香身前,眼底寒意凜冽:“你找死?”
這小白臉先挑撥他和梁香的關係在前,又直勾勾地盯著梁香瞧在後,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裴度輕蔑地嗤了聲,“……一個金丹初期。”
蕭鶴仙捏碎了一枚烽火令——這是蕭氏用來緊急聯絡的法器。
“你找死,那就成全你。”
不過幾息,蕭氏數位化神長老縮地成寸而至,驟然現身。
裴度身後的那一名黑袍人和兩名白袍人也具釋放出了威壓,竟也都是化神期修為。
雙方其餘十餘名元嬰扈從各立其後,氣勢相當,一時劍拔弩張。
“爾等意欲何為?”
“是你們欲要動手?”
兩人一出聲,隨即皆是一頓。
“段軒?”
“蕭崇達?”
這一打照麵,發現對方居然都是舊相識。
鬼斧閣和蕭氏在靈犀玉生意上合作不少,素有交情。
裴度挑了眉峰:“玄洲蕭氏的人?”
蕭鶴仙麵色不愉,瞥向身邊的二長老,眼中帶著詢問。
二長老蕭崇義便介紹道:“少主,這幾位是長洲鬼斧閣的人。”
“鬼斧閣的人?”蕭鶴仙冷聲道,“難怪氣焰這般囂張。”
二長老遲疑道:“少主,你們方纔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等蕭鶴仙如何,裴度已先悠悠道:“沒什麼誤會……”
他的目光越過蕭鶴仙,落在那半隱在他身後之人的眉眼上,越看越覺滿意。
他不由讚道:“你的眼睛可真漂亮……”
挖回去換給青葙,一定很合適。
雖不知緣由,但他心底莫名便有這種篤定。
周圍的人聞言,麵色皆是一僵。
鬼斧閣的人為自家公子的輕佻而感到無比尷尬。
說他輕佻那都是委婉了,那一男一女看著就是一對,穿戴都那般相似,公子當麵調戲人家娘子,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善了的樣子。
唯獨深知內情的都梁香,後背竄上一縷寒意。
這狗裴度!他在外麵果真是一點兒人都不做。
從前他在長洲聲名狼藉,真不能怪是旁人冤枉了他。
蕭鶴仙怒極反笑:“達爺爺,你聽見了吧?是他尋釁在先!都到了這時還死性不改呢。”
“怎麼是尋釁?我不過是想買下這位姑孃的眼睛,要多少靈石,你們開個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