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長老皺了皺眉:“裴公子這是什麼意思?”
“還能是什麼意思,不過是找個藉口,要與我們動手罷了。”蕭鶴仙勾唇冷笑。
“我可沒這個意思……”裴度被段長老捅了捅後腰,知道這是不能輕易交惡的人家,隻得頗為無奈地改了口風。
段軒才舒了口氣,就聽自家公子繼續道:“可我想要這位姑娘眼睛的心是真的。”
裴度看向都梁香,儼然一副處置自己東西的口吻。
“不過自然不是現在,你可要記得好好照顧這雙眼……要不要我派個人保護你?”
都梁香心中雪亮,暗道:裴度看上了她這雙眼睛,絕非因為她的眼睛生得漂亮,隻怕是察覺了她與小白分身之間那縷似有若無的相似。
隻是他不知內情,亦不明瞭自己這執念深處的緣起。
她唯恐他看得久了真窺出端倪,隻得斂息低眉,將自己全然隱在蕭鶴仙身後,也不理會裴度。
心中卻恨恨道:裴度你現在就作吧你就,等你回去長洲的,有你好果子吃!
蕭鶴仙覺衣袖被她指尖攥緊,便緩緩掰開那發白的手指,握入掌心,遞過一個安撫的眼神。
“你聽他放狗屁,他動不了你一根毫毛,真那麼有本事他早就叫人動手了,不過徒犬吠耳。”
都梁香點點頭,口氣歎惋:“這人好像有狂疾啊,他娘子纔好生可憐,居然攤上這麼一個人。”
裴度笑容一滯。
“你說什麼?”他眸色倏地沉下,四周空氣無端冷了幾分。
蕭鶴仙見裴度倏然變色,眼底掠過笑意。
還是梁香敏銳,居然一下就找到了他的軟肋,隻是言語交鋒也能刀刀見血。
這刀鋒不向己而向外時,著實令人稱快。
蕭鶴仙耳濡目染,亦得了都梁香幾分真傳,譏道:“我聽說享譽十四洲的天下醫家之首——神農穀,也在長洲,既然離得這麼近,怎麼都不知道去找人家看看腦子。”
裴度氣得跳腳,那神姿高徹的天人風儀一下就維持不住。
袖中叮當甩出數件法寶,琳琅鋪地。
他目光巡睃,正欲擇定蕭鶴仙的死法,就被段長老拉著胳膊勸道:“算了算了,公子,叫人說兩句就說兩句吧,何況,你剛才對人家講話也不好聽啊……”
都梁香扶著腦袋,用手隱晦地擋了擋,不忍直視——縱是生就一副顛倒眾生的好相貌,這般跳腳作態,也著實將那份仙氣糟蹋得乾乾淨淨。
他長得美也不妨礙他行事丟人,感覺也不是什麼很能帶得出門的體麵東西。
誰說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裴度身後兩個護衛聽峰和竹雲也紛紛把臉撇到一邊,眼神飄忽。
“天徵,天羽,去,給我扇他兩巴掌。”裴度氣不過,母親這邊的人使喚不動,就使喚起他爹從天音宗給他派來的兩個幫手。
蕭氏的二長老厲聲喝道:“慢!”
他銳利的目光將那兩個白袍人定在原地,“異寶出世在即,你們確定要為了小輩間無關痛癢的的口舌之爭,這時與我蕭氏爭鬥起來嗎?豈不是鷸蚌相爭,獨獨便宜了旁人?想來裴公子這時親自出現在這裡,那異寶對他來說也定是分量不輕吧?”
“他不懂事,你們這兩個家夥都修到化神期了,年歲也不小了,竟也不識輕重?”
天徵、天羽兩人對視一眼,皆搖了搖頭,天徵便對裴度道:“公子,你還是自己來吧,我們就不幫你了,還是那異火對你更重要,在那之前,我們得儲存實力,萬一這時受了傷,實在不智。”
天羽亦道:“不過若是他們家的老東西要出手,我們也會幫你攔著的。”
天羽雖然是在跟裴度說話,視線卻看向了二長老,“總不至於,小輩間的爭鬥讓小輩們自己去解決,有些人也不讓吧?”
裴度活動了下自己的胳膊:“可彆說我欺負你,我可以把修為壓製到金丹初期。除了本命法寶,彆的法寶我也不用。”
“輸的人,挨三個巴掌。”他豎起三指,“敢不敢?”
蕭鶴仙眼神冰冷:“好啊,正好我也早就想抽你了!”
兩人執筆的執筆,取琴的取琴,皆麵色冷酷,恨意昭然。
都梁香本就心係有關此地異寶的訊息,迫不及待入噬磕集市探尋驗證一番,沒想到生出這等波折。
看著淩空對峙的兩人,神色厭煩。
都梁香心道:你們兩個,確實都該多挨老孃幾個巴掌。
沒一個省心的東西。
裴度橫九陽琴於膝前,輕撫慢撚,手揮七絃,靈力奔湧,琴聲如冰泉瀉玉。
他指下滾拂如飛,一時角羽俱起,宮徵並作,曲聲滔滔不絕。
無數音刃似凜冬寒風中的雪花,片片殺來。
蕭鶴仙的乾坤伏魔圈旋飛而起,如長鯨吸水,將那些音刃儘數引了過去。
他持兩隻畫陣靈筆齊作,陣紋迭起,古老的法則在那些玄奧精妙卻暗合天道的紋路中蘇醒——
正是蕭鶴仙從靈絕萬陣山中習得的,靈絕陣!
一張陣紋勾連、光芒流轉的巨大靈陣圖,懸在了裴度的頭頂。
周身靈氣如決堤之洪,被那陣圖瘋狂攫取。
裴度撫出的琴聲攻勢越來越弱。
蕭鶴仙收回乾坤伏魔圈,那些失去指引的音刃反撲而來,卻因失去了靈力的加持,在離他還有幾尺之距時,就衰弱得沒了殺傷力,隻空餘一段尋常樂聲響徹。
裴度抬頭望瞭望頭頂的那張靈陣圖,端正了神色。
這法陣詭譎,威力竟如此玄奇,能使方圓百丈內的靈氣儘皆消失,簡直聞所未聞。
“嗬,還真有點本事。”裴度淡淡道。
他泰然自若地繼續撫一曲《八風破陣樂》,眉目沉靜,眼睫低垂,全然忘我。
這副專注之態,又將方纔丟失的風儀全撿回來了。
那樂聲失了與其交融的靈氣,縱全無法術之威,依舊清越不凡,直透雲霄,使聽者無不神色肅然,心潮隨之跌宕。
靈氣奔湧的狂風鼓蕩他素白的袍袖,衣袂翻飛如雲中鶴舞。
陣圖威壓之下,他的身姿顯得愈發孤拔清俊。
情勢雖危,他猶從容撫琴,彷彿他此時並非是在與人鬥法較量,而是在幽篁間獨奏。
但聞曲調有淩雲之氣,恰是天人奏天音,孤高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