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甩甩腦袋,按下了這事不去想,反正來日方長,可以徐徐圖之,這事現在也不太緊要。
她整理起自己的藥箱,明天她打算去春風城開館坐堂,收治幾個心痛胸痹的病人。
第二天纔出門,都梁香就被一個不速之客攔了下來。
“常文師兄。”
都梁香心裡煩得緊,正想隨口說幾句大師兄又申斥她了,讓她不得再和他來往把人打發了,就聽著那常文道:
“好師妹,我知道大師兄知道了前頭的事,這論篇你不好再幫我作也罷,可師兄我最近接了一個執事堂的任務,那病人實不好相處,師兄嘴笨,不及師妹伶俐細心,若是你代我去看顧他,一定沒問題的。況且師兄最近還要籌備寫論篇的事,實在騰不開手,師妹既然不願幫我寫論篇,這個忙你可一定要幫我。”
“師兄是想把這任務轉給我?”
都梁香心頭一跳,忽然就有了種,一打瞌睡就有人來送枕頭的絕妙預感。
她嘴上雖是如此問的,心裡卻想道,就常文那個視財如命的,豈能平白放過這個賺靈石的機會,怕是棘手的事要甩脫出去,靈石也要賺到手。
正是如此,她纔有一種大事很妙的感覺。
常文支支吾吾道:“怎好辛苦師妹,師妹願意來給我打個下手,做些施針換藥的事就好,旁的我自己來就可以。”
都梁香額角微跳,那還有旁的事嗎?
也不提靈石的分配,又來找她打白工了。
“不知師兄這個病人,生的什麼病,師妹才疏學淺,若是這病人生的病我沒治過,恐給師兄添亂了。”
常文一聽都梁香沒有一口回絕,就知這事有戲,心頭一喜。
“是個斷了手臂的,你隻需給他再生新肢的傷處換換藥,若因魔氣侵蝕再生的新肢若有腐爛的跡象,就剜去腐肉,再換藥,再有每日施三次針疏通一下經絡……
常文林林總總說了一大堆,半天後才道出最後兩個字:
“……就行,你定是都會的。”
就行你個大頭鬼啊!說得好像多輕鬆的活計,隻需舉手之勞就行了似的。
都梁香壓了壓那股想要殺人的念頭。
不過斷了手臂的病人,不就是戟柳說的那個姓裴的鬼斧閣大公子嘛。
既然這家人行事狠辣,負責每日看護的事又落到了常文頭上,她隻要換藥煎藥的時候略略調換幾味藥材,給常文安一個救治不力的罪名,豈不是就有人代她動手了。
常文在神農穀中沒有仇家,她可以給他現交一些嘛。
甚至都不需要她調換藥材,她還會一手以針改脈之法,隻要在常文每日診脈前,給那人施上幾針,改換他的脈象,常文自己就會判斷失誤。
雖然生肌生骨藥的方劑是傳了幾千年的定方,但部分臣藥、佐藥還是要適病人體質調整的,臣藥由穀中主治那人的長老定下,常文沒有更易的資格,但對症調整增減佐藥,就是常文的職責所在了。
如此她從中作梗個十天半個月,待得長老們再把脈的時候就會發現常文的失職。
鬼斧閣的人若知道了這個醫師這麼怠慢自家公子,定會生怒,若是他們一刀結果了常文便罷,若他們忍下這口氣,都梁香就自己動手,把人殺了,外人也隻會道是他們殺的。
誰叫他們氣性小,又有怒殺醫師的前科在呢。
屆時都梁香再把常文的心挖了。
就是鬼斧閣的人若不想要這屎盆子,調查起來,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也隻會道是他懷璧其罪,糟了彆人眼熱。
都梁香越想這個計劃越覺得很可行,唇角微微翹了起來,徐徐漾開一抹清淺溫婉的笑意,恰似一莖素雅的蓮輕柔舒展雪白細嫩的花片。
常文怔怔地伸出手,探向了都梁香的臉側,他好久沒見過青葙笑了,她的眉間總是縈著一抹難解的愁緒,即使偶爾笑上一兩回,那笑容裡也總夾雜著一絲澀然的苦意。
少有像此刻一樣……鮮活明麗的時候。
都梁香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手,笑著應下:“師兄有難處,青葙自然是願意相幫的。”
“那就太好了。”常文喜上眉梢,他就知道這癡戀他的小師妹好搞定的很。
就是他曾對她惡語相向,勸她斷了念想,但隻要稍稍哄兩句,便能叫她迴心轉意,心甘情願替自己辦事。
他之前還道,小師妹突然轉了性子,怕不隻是得了鬱證,約莫是撞了邪呢,現在看來,估計隻是澤川嚴詞申斥了她,才叫她一時有了顧忌罷了。
以後用得到她的地方還多著呢,常文太知道怎麼維護好這段關係了,立時溫聲道:“要是沒有小師妹在,我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多虧有你。”
都梁香強忍著惡心,掐著嗓子柔聲道:“能幫到師兄,青葙也很歡喜。”
素芝躲在一棵粗壯到能將她身形遮住的紫杉樹後,震驚地掏了掏耳朵。
她顧不得被人發現動靜,拔腿就往濟川堂的方向跑去。
再不告訴大師兄真的不行了啊!
她那天就不該信小師姐的鬼話,什麼“是在打發他走呢”全是騙人的!
她是看小師姐人老實本分纔信她的話的,沒想到一遇上那狗常文的事,小師姐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哦對,小師姐本來就沒眼睛可眨。
總之,她再也不會相信小師姐了!
和素芝一樣震驚的還有躺在漱石居閒到發黴的裴度,他本來正在靈犀玉上和各宗各派的人“大戰三百回合”,條條駁斥他們落後了八百年的煉器術心得。
聽到動靜,懶散地朝院門口抬了抬眼皮。
眼見著那跟在常醫師身後款款行來的白衣女子,不是他昨天遇見的那個小瞎子又是誰。
“喲,貴客,這不是澤川那寶貝得不行的小師妹嘛,我昨天嘴皮子磨破了都沒能讓他鬆口,把你派來照看我,怎麼今天人還是來了?澤川回去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我開的價碼足夠豐厚,終於想通了?”
都梁香原本隻憑一口要殺了常文的氣吊著,才壓住那股厭煩的情緒,一路又不爽又帶著對做壞事的期待走到了這裡,此時聞言不由耳朵一豎。
什麼豐厚價碼?有多豐厚?為什麼開給澤川,不直接開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