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文引著人進了院子裡,本來還想給裴度介紹一番,不過聽他這口氣,居然還是認得青葙的。
估計是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青葙看顧病人是再有一手不過的吧。
從前便是這樣,都是他和青葙搭檔著看顧病人。
至於澤川不讓青葙來,常文隻略一想,便想到了緣由,約莫是知道了這裴度是他接手之故,不想讓他二人見麵。
“小師妹,這位就是鬼斧閣的裴度裴公子。”
常文從袖間取出一本冊子,那是裴度的脈案書,“小師妹你好好閱看,務必悉心照料好裴公子,這裡就交給你了。”
草草交代了一句,常文就一溜煙地跑了。
惹得裴度突然冷笑了幾聲。
“你們神農穀的弟子倒是一脈相承的……都跑得很快。”
都梁香心道,那不才顯得您討人厭嘛。
還笑,害你來啦!
她把手放在脈案上,施了一道明心照字術,指腹處就有淡淡的金光顯現,附在了脈案上的墨字上,神念描摹出墨字的形狀,字文就被讀進了腦海之中。
被魔物咬傷手臂,後又被空明劍及時將受了魔氣侵染的手臂斬下嗎?
空明劍氣至純至淨,有滌蕩邪祟,誅魔降煞之能,倒是把侵蝕力極強的魔氣阻攔在了斷臂之處。
可惜空明劍氣也做不到根除魔氣。
斷肢再生一般有兩種治療方式,一種是由醫修以特殊的醫道功法搭建靈力骨架,讓新生的骨頭、經脈、血肉依附骨架,由內到外一層層長出。
另一種就是由斷肢處自上而下一點點長出,每日不僅要服藥,還要在斷肢處外敷促生肉骨的傷藥。
前者再生的速度更快,後者不僅斷肢長得慢,治療過程也因每日都要換藥而頗為痛苦,一般是前者用的多些。
可裴度因為斷肢處始終為一縷魔氣所縈,便隻能用後一種斷肢再生的手段。
一來促生肉骨的丹藥藥效生猛,也會滋養魔氣,使魔氣壯大,能用更溫和的藥最好就用更溫和的藥,第二種斷肢再生的方法用的藥普遍就更溫和些。
二來,第一種治療手段易使魔氣被鎖在體內,從此永無寧日,而第二種方式可以在斷肢慢慢生長的過程中,把魔氣一點點從新肢處逼出體外,由佛門手段淨化消除。
都梁香粗粗梳理了一遍脈案,心中微歎,任務還真的挺繁重的。
好在淨化魔氣的佛經不用她來念,裴度家裡人給他從妙華宗求來了一串慧光破魔珠。
一件有淨化魔氣之能的玄品法寶。
不過治療環節多也是好事,這意味著她可以從中作梗暗下黑手的地方就多了,這樣被發現的風險也就分散了。
今天施針的時候少用點兒心,明天煎藥的時候悄悄放一味破壞藥性的藥材,換藥的時候拖遝一點增加些外邪入體的可能性……
可以使壞的地方簡直太多啦!
“想什麼呢你?還不快點去乾活!”裴度頤指氣使道。
都梁香:“嗯,對,大師兄答應你開的……豐厚的條件了,所以才把我派來了,東西你給我就行。”
管它什麼東西,先要到手裡再說。
“少不了你的,過幾天煉製好了就給你。”
“今天你的藥喝了嗎?”
“還沒煎呢,就等你呢,你動作快點兒吧。”裴度想起昨天都梁香說自己煎藥把握不好火候的事情,“可以不用你煎,你看著……你聽著點兒就行,但等會兒得你把藥給我端過來,你瞎了這麼多年,端藥這點兒小事總能做好的吧。”
其實煎藥這種事自有藥仆去做,但所謂“神農穀的貴客”嘛,自然是要醫師親自去煎,方顯重視,裴度的意思就是,他可以不需要都梁香的這種“重視”。
“為什麼?”
“你管那麼多為什麼?”
都梁香:“無功不受祿,收了你的東西,自然要用心為你辦事,你的藥我也會親自煎的!”
“……用不著你。”
怎麼感覺好像被威脅了是怎麼回事。
都梁香搖了搖頭:“一定要的!你彆看我是個瞎子,我鼻子很靈的,現在我已經絕不會把香蜂草聞成香茅,把紫蘇聞成薄荷了!你就放心吧。”
這誰能放心得了!
“……你煎的我不喝。”
都梁香一副為難的樣子,“可我真的不喜歡端藥這種小事,這不是白拿你的報酬嘛,我於心有愧的,你乾嘛非要我端藥啊。”
“哼。”瞧著都梁香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不要出個答案今天就要一直在這裡跟他耗著的架勢,裴度冷哼一聲,索性道出了緣由換個清淨。
“因為我不喜歡有生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晃。”
“可我也是生人啊。”都梁香脆生生質疑道。
“但你是個瞎子。”
“那你也可以看見我在你眼皮子底下晃啊,我是個瞎子……”
“我是個瞎子……”都梁香那靈活的腦袋又轉動了起來,聯係那些她聽過的傳聞,輕輕鬆鬆就想到了事實的真相,“我是個瞎子,我看不見東西,所以不是你不喜歡生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是你不喜歡彆人看你。”
她直愣愣地問了出來:“因為你長得很醜嗎?”
“你才長得醜!你全家都長得醜!”裴度怒聲罵道,氣得他把手中的靈犀玉都摔了。
他從小到大,隻有被人誇美得驚為天人的份兒,何曾聽人道過他一個醜字。
這瞎子……果然是個瞎子!
都梁香低下頭去,用似做錯了事的心虛語氣道:“對不起,我不該這麼問的,我都明白了,我會把端藥的差事做好的。”
“你明白什麼了?”裴度怒極反笑,皮笑肉不笑地反問。
“就是、就是明白了呀,明白就是明白啊。”
“老子不醜!老子好看得很!”
都梁香點點頭:“我知道的呀。”
她轉身欲走,“我去聽著藥仆煎藥了哦。”
裴度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一手揪住了她的後衣領子。
在她耳邊切齒道:“剛纔不是挺聰明挺會猜的嗎,現在跟我在這裡裝瘋呢?你那大師兄說你腦子生了病,我還當是他推諉我的藉口,原來你是真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