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梁應了一聲。
衛琛從王梁身上下來,身體還很虛弱,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就瞥見了不遠處的都梁香。
“她怎麼還活著?”
衛琛喚出法寶,聲音沙啞虛弱道:“表兄,我幫你殺了她。”
都梁香瞧著衛琛站都站不穩的樣子,還大言不慚地說要殺了她,難免嗤笑一聲。
她指尖夾起一顆小石子,朝衛琛額頭上一彈,就給衛琛彈倒了。
衛琛跌坐在地,顏麵掃地,怒不可遏。
“你!”
王梁按住衛琛的肩頭。
“是她救的你,這毒穀之內,我們要想活命,就隻能仰仗她這個醫修,她暫時還不能殺。”
都梁香拍了拍巴掌,她真的還挺佩服王梁這春秋筆法的本事的,說得好像他有能力殺她似的。
“嘁。”都梁香把手一攤,那丟出去的小石子就重新回到了她的腕間,“我還活著,是因為你表兄技不如人,是我手下敗將。要不是你表兄作價兩縷紫微天火買下了你的命,你現在哪還有站著跟我說話的份兒?”
“再同你那表兄一樣,手賤嘴賤的,唧唧歪歪講些我不愛聽的話,我就把你殺了,那兩縷紫微天火就當是我送的帛金了。”
衛琛氣得不輕,就要動手,又被王梁一把拽住了胳膊。
王梁朝衛琛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麵上凝重的表情讓衛琛意識到,都梁香所言非虛,她確實有殺了兩人的實力。
王梁倒不怕都梁香真的動手,他們兩人都發過道心誓,不能傷對方血親,都梁香無非就是過過嘴癮罷了,但要是惹惱了她,後麵懷音要是再出了什麼事,她寧願不要報酬也要見死不救就麻煩了。
衛琛一向聽王梁的話,表兄叫他忍,他隻得忍下,隻用一雙怒火中燒的眸子,不忿地盯著都梁香的身影。
“看什麼看,再看眼睛給你挖了。”
衛琛拳頭捏得咯吱作響,從來隻有他在人前囂張的份兒,哪有他被人囂張到臉上的份兒,他白淨的麵皮浮上一層薄紅,轉頭看向王梁。
嗓音似怒似怨:“表兄,你看她……”
王梁拍了拍他的手背。
沒有多言語,但眼裡傳達的意味很明顯。
——忍。
都梁香在前頭走著,兩人在後麵跟著,三個人就這麼以一種詭異的關係結伴同行了起來。
都梁香目光忽然一凝,注意到了一株奇怪的靈植。
通體幽藍的玄冰藤上結出了赤紅的烈陽果。
薄如蟬翼般的藤蔓中流淌著熔岩般的熾熱火靈氣,而烈陽果的外表皮上又覆蓋了一層寒霜。
又是一株變異了的異植。
都梁香沒打算采這株異植,她乾坤袋裡備的能保持靈藥活性的藥匣數量有限,得留給她認識又需要的靈藥。
接下來她又陸續瞧見了長在思仙樹上的劍葉鐵樹,開出孔雀草的岩浮萍,生了杜衡葉片的唐鬆花……
越往山穀深處行去,這種奇特的異植就變得越來越多了。
都梁香驅著輪椅轉身離開,輪椅卻忽地不動了,她以為是捲入了什麼植株草葉進去,把輪子卡住了,低頭看去。
卻見是一隻沾滿泥土的手抓住了她的小腿。
“救救我,救救我……”
細微而急促的聲音自腳下傳來。
手的主人半邊兒身子已經被埋進了土裡,隻露出一張鼓睛暴眼的臉。
不知名植物的根係蔓延上了他的全身,將人縛住,往土裡拉扯著。
抓住都梁香小腿的手極用力,隨著藤蔓收緊用力,都梁香差點兒也被跟著拽了下去。
她手起刀落,斬掉了小腿上扒住她不放的手,那股拉扯她的力量驟然一鬆
那人被徹徹底底拖進了土裡。
一條靈活的藤蔓捲起那隻斷手,一起帶走鑽回了土裡。
“什麼鬼東西,還挺錙銖必較的。”
都梁香吩咐幾隻石精魄:“去,跟著去地下看一眼,地下有什麼東西,他被拖哪兒去了?”
幾隻石精魄得了命令,一個猛子紮進了土裡。
遠處草葉翕動,似有什麼東西在林間奔過,都梁香凝神看去,見是一形似小豕的妖獸,它胸前有棕褐色的枯枝透體而出,貼合著它的胸腹纏繞而生,就像覆了一層甲冑,背上則長滿了細密的彎曲骨刺。
察覺到了都梁香打量的目光,它忽地人立而起,腦袋探出叢間,回望了過來,兩隻似鷹爪一樣的蹄子就這樣落在了都梁香的眼裡。
豕獸略略瞧了她幾眼,就邁開腿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等了一時半刻,打先鋒的石精魄從土裡飛蹦出來給都梁香報信,破土而出帶起的泥點濺到了都梁香的臉上。
都梁香用手指揩去了臉上的泥點,“你們最好真的看到了有用的東西。”
石精魄方纔還低著頭對著拳頭,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聞言飛快進入表演模式。
它扯下一根野草纏在自己脖子上,在地上作被拖走狀,然後另一隻石精魄拽著那根野草,把它提溜了起來。
石精魄懸在半空中掙紮了一會兒,裝了一會兒驚恐害怕的樣子,一顆芝麻大點兒的小石子飛向了它的手臂處,“啵”地一聲貼合在了一起。
“你們是說,這地下有著相當龐大的樹木根係網路,至少綿延出去十幾裡,是這些樹根把人從地下拖走了,運到它的主乾所在之處,又用垂在枝乾上的根須把人吊了起來,還給他接好了斷手?”
石精魄忙不迭地點頭,指了方向,一個個又迫不及待地拽起了她的衣袖,把她往前拉去,催促著她趕緊尋過去看熱鬨。
聽上去這不知道是樹妖還是什麼東西的玩意兒,它還怪善的。
“都是同一棵樹的根?”
石精魄拍了拍胸脯,它們對氣息的感知很敏銳,不會出錯,相當確信這些不管是地下的、地表的還是從天上垂下來的根須都來自同一種存在。
“聽上去倒像是垂天樹榕。”
垂天樹榕素來就有獨木成林的本事。
看來之前把那人拖走的不是什麼藤蔓,而是樹榕的根須。
樹榕其根,在下,蜿蜒虯曲似群蛇盤繞,根深蒂固,在上,棕絛萬千若垂天之雲,如臂使指。
這裡要是真有一個榕妖,那可不好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