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危險之地所在,多半也就是機緣之地所在。
雖說她差不多也采齊了幾株歸心經的靈藥,可供小虞的身體衝擊金丹時護住心脈,但……
來都來了。
還沒遇見真的應付不了的危險,就畏縮不前,那也太可惜了。
而且看王梁那賴上她的架勢,按照她前兩次的經驗,說不定這裡也有什麼結界,已經出不去了。
而出得此境的方法,極大可能就在那垂天樹榕身上。
輪椅的輪轂在厚厚堆積的落葉上碾壓而過,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斑駁的陽光在隱在葉片之中的綠鱗上反射出一點清光,都梁香聽到了一陣細碎的“嘶嘶”聲。
色彩斑斕的蜘蛛從頭頂垂下,地裡翻出了幾隻甲殼油亮的蠍子。
看來越靠近那垂天樹榕,不止靈藥草木愈發繁茂,鱗蟲鳥獸也多了起來,萬物蕃息,一副生機勃勃的樣子。
就是不管是生長在這裡的靈藥,還是生活在這裡的妖獸,都長得奇奇怪怪的。
正如此想著,都梁香一抬首又看見了一隻新奇的妖獸。
那是一隻高大優雅的白鹿,如初雪一樣的毛發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雪白的皮毛上交織著如脈管般覆滿全身的金色紋路。
乳白色的鹿角枝杈如樹冠一般又大又密,最為奇異的是,上麵還長著一些蕊絲纖纖燦若金縷的花朵。
它正咀食著某種靈植的葉片。
抬眸看了都梁香一眼,就又低下了頭去進食,旁的並不理睬。
比那見人就跑的豕獸膽子大多了。
都梁香嘖嘖稱奇。
隻因那白鹿一昂首俯首之間,它角上的金花竟如向陽花一般,始終隻迎著日光最強烈的方向,並不同鹿角的姿態隨波逐流。
不遠處,巨大的樹冠茂盛如雲,倚天成蓋的榕林已可窺見一角。
無數的根須帷幕般垂落而下,搖曳伸展,如龍探爪。
這些像枝條一般的根須都是樹榕的爪牙,也是它的眼睛,見著生人靠近,它似乎也並沒有什麼特彆的反應。
要不是之前親眼見著它的根須把人綁住拖走,都梁香也就信了它看上去真的人畜無害。
都梁香穿行其間,不多時就發現了許多奇怪的東西。
樹榕的枝乾上倒吊著許多一人高的像繭一樣的東西。
這些繭通體晶碧透明,裡麵好像裝著什麼東西,都梁香湊近而觀,待看清是何物之後,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具彷彿被剝去了人皮的屍體。
鮮紅的肌肉,乳白色的筋膜,深入淺出的青紅二脈,鮮活得如同還活著一樣,雖為屍體,卻並未有任何腐敗的跡象。
這裡的碧繭如此之多,如果都是屍體的話,那這裡可就是真正的懸肉為林了。
都梁香又去看就懸掛在幾尺之外的第二隻繭,裡麵果然也放著一具屍體,不過跟上一具的樣子多少還是有些出入。
如果說第一具屍體是好似被剝去了最外麵的一層皮,這一具就好似又被剮去了一層肉,可以看見遍佈全身的大部分青脈和一部分的紅脈了,金色的靈脈纏繞其間,泛著瑩瑩的寶光。
第三具,則可見全部的臟器和骨骼。
第四具、第五具……
由淺入深,由表入裡。
無不都是各種各樣的人體,也有被剝離而出的三色經脈,泡在膠質的藥液裡,失去了血肉和骨骼的阻擋,完整的脈絡清晰可見。
還有一些小一點兒的碧繭,放的則是單獨的各類臟器和腑器,有的臟器還被一切為二,以斷麵示人。
這些臟繭人繭看著駭人,實際上製作精細,保管得當,看上去不像是什麼邪惡的產物,反而有點兒類似醫家的針灸銅人教具一般。
隻不過一個用的銅人,一個用的是真人罷了。
“好惡心的東西,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衛琛隻探頭往其中一具碧繭裡看了一眼,就嫌惡地聳了聳鼻尖,離遠了些。
都梁香本在認真觀察這些平日很少能見到的人體內部結構,聞言回首笑道:“惡心?說不定你也有機會被這裡的樹榕做成繭裡的東西呢,話還是不要說得太早哦。”
“樹榕?”
“對啊,就是現在搭在你肩上的那個東西,它是活的哦。”
衛琛心頭微鼓,朝肩頭看上去。
隻見一條黑棕色的樹榕根須隨風而動,有一搭沒一搭地碰觸著他的身體。
他猛地顫了一下,將這根須抖落而開,本能地退後了一步。
片刻後,無事發生。
“你耍我?”衛琛惱火道。
都梁香聳了聳肩,並不理會衛琛的火氣。
王梁情知都梁香向來是喜歡故作玄虛的,她說的話,當不得十分真,卻也未必有十分假。
他們這一路行來,確實有詭異之處,路上卻從不見什麼屍體,怕不都是在這樹榕林裡掛上了。
要說這榕林裡真如看上去一般風平浪靜,那纔有假。
“你還要往裡去?”
都梁香:“不然呢,你有出去的辦法?”
“你那些石傀儡有探查之能,你知道林中深處有什麼,是不是?”
“知道啊,而且我不都告訴你們了,
這裡有會把人吊起來,做成人繭的樹榕根啊。”
衛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寒毛倒豎。
“你這女修,竟嚇唬人有意思嗎?”
都梁香輕抬了下下巴:“衛懷音,看你後麵。”
“又來?你當我還會信?”
都梁香神情冷峻,唇線慢慢抿緊。
王梁瞳孔驟縮,已是立時喚出了太虛兩儀劍。
一黑一白兩隻靈劍霎時飛了出去,斬向了飛舞而起,朝著衛琛四肢席捲而去的條條樹榕根須。
衛琛反應過來不對,側首餘光一瞥,麵色一變,且退且躲的功夫,懷中已有一架箜篌在手。
根須揮舞起來,力道又大又急,甩出道道殘影,不止被劈中時沒有斷裂開來,還將王梁的太虛兩儀劍打飛了出去。
那兩儀劍是一件道品法寶,看上去雖然隻有兩口劍,但可分解幻化出成百上千口劍來。
合則至剛至堅,劍招大開大合,以力取勝。
分則鋪天蓋地,劍招千變萬化,以奇取勝。
那太虛兩儀劍立時分解出上百口劍來,和榕樹根須纏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