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紫微天火頂什麼用,卜筮幾次就用光了,都梁香的底線就是兩縷。
“成交。”
難得都梁香不再漫天開價,隻是小小地還了一些價,王梁怕她反悔,趕緊應了。
“你發道心誓,出了十方絕境,一個月內必須給到我。”
“司天台又不是我家開的,哪有那麼容易就要到,就是從中洲送來,路上也要花上小半個月。”
“那三個月。”
“一年。”
“也行吧。”
都梁香勉強接受了。
王梁:“我可以發道心誓,但這條件自然是你必須救活他,要是你醫術不精……”
“知道了,囉裡吧嗦的。”
都梁香讓他把衛琛放下,扒開衛琛的眼皮看了眼。
瞳孔散大。
“他已經快沒有呼吸了。”王梁凝重道。
都梁香在他鼻尖下探了探,發現他的麵部已經開始腫脹起來,另一手把了一下他的脈。
脈息不整,止無定數。
“你去給我找根一指細左右的竹管來,品階高一點兒的。”
都梁香的手心出現了一管斬斫刀筆,隻心念微微一動,那柔軟的筆毫立時變得尖刻如刀,都梁香用它利落地切開了衛琛的法衣,將他剝了個乾淨。
他身上各處皆有淤青,都梁香又掰開他的嘴看了一眼,牙齒處滲出絲絲血跡。
“有趣。”
這是中了蛇毒的症狀,還是中了多種蛇毒纔有的表現。
這裡的毒瘴似乎不隻能被人吸入體內,似乎還能通過某種辦法滲入人的麵板之下,簡直防不勝防。
王梁去而複返,將一根竹管拍到了都梁香手裡。
“彆有趣了,趕緊救人。”
“清蘊丹喂過了嗎?”
“餵了,還餵了一顆九轉還魂丹。”
衛琛沒有呼吸不是因為他快死了,而是蛇毒的作用讓他肌肉麻痹,呼吸不了。
清蘊丹能解一部分蛇毒,九轉還魂丹能暫時保住他因生息之氣納入不足而逐漸衰竭的臟器,隻要能讓他重新呼吸,那他就能脫離危險。
都梁香坐了下來,先是施了一遍淨塵術,再調動水氣,凝結出一片水流,在竹管上衝洗而過,又用調動火氣,手心冒出一團火焰,將竹管從頭至尾小心地烘烤灼燒。
這竹管取自一株二階靈竹,隻要控製得當,讓喚出的火焰火候不要太烈,就沒那麼容易把竹管燒毀。
都梁香俯下身,伸出一指,在衛琛的頸骨上摸索著。
她找準位置,用斬斫刀筆在其頸上劃開了一道口子,然後一層層地往下剝離,切割開各層筋膜,最後將那根竹管插了進去。
都梁香施展了一遍續息術,讓源源不斷的生息之氣被提取出來,順著竹管流進了衛琛的肺臟,並以續息術讓他的胸廓規律地鼓動起來。
她又從須彌戒中取出了幾十本厚厚的書冊,正是《神農本草經》全卷。
她熟練地翻找起來,從中撕下七八頁遞給了王梁。
“照著圖上所繪的靈藥去找,找到任意一株即可。”
都梁香得守在這裡一直維持著續息術,走不開,隻能交代給王梁。
半個時辰後,王梁帶了一株寒玉水仙草回來。
都梁香給衛琛餵了下去,不多時,他的胸廓就有了自主起伏的跡象。
她又施了一遍續息術,交代道:“基本沒什麼問題了,再等一會兒就可以給他脖子上的竹管拔了,再喂一顆回春丹。”
回春丹止血生肌,這點兒傷口是完全可以靠藥力癒合的。
“你這種人,居然真的是醫修。”
都梁香不以為意地笑笑:“你這種人,居然真的也是個人。”
她正準備將飛行靈器重新戴上,離開這裡,繼續去尋些高階靈藥。
王梁突然出手,一道深厚的靈力打在了都梁香的飛行靈器上。
琉璃寶相應聲而碎。
都梁香麵色鐵青地啐罵了一聲,道:“老孃就說你不是個人。”
道心誓的契詞寫得那麼嚴密,沒想到還是給他鑽到了空子。
“你靈力恢複了是吧?都有閒心給我使絆子了?”都梁香切齒道。
“我使什麼絆子了,我有攔著你去找靈藥嗎?沒有飛行靈器,你可以爬著去啊,死瘸子。”
都梁香怒極反笑。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都梁香抬手一揮,幾十顆石子撲棱棱地打了出去。
王梁側身躲避,那石子也跟著調轉方向,在靠近他麵門處驟然結成幾個石頭小人的模樣,對著他的臉就是左勾拳接右勾拳。
王梁反應及時,結出一道兩儀氣旋攔在了自己身前,將石子都擋了出去,還是結結實實地捱了兩下。
石頭人的小拳頭力道確實不足以傷人,但侮辱性極強。
“你再給我手賤試試呢,狗東西。”
都梁香換回了自己的輪椅,爬坐了上去。
“你不能走。”
王梁一手捂著臉,麵色陰沉。
都梁香能理他纔怪,坐上輪椅就走了。
王梁咬咬牙,隻能取了衛琛身上的竹管,又喂下了一粒回春丹,背上人,追了上去。
這裡不同於彆處,毒瘴無孔不入,修為實力在這裡一概無用,難保不會再中些什麼丹藥難醫的奇毒,除了跟在都梁香這個醫修身邊,彆處哪裡都不安全。
都梁香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臉上流露出一絲無奈又煩躁的神情。
好家夥,賴上了。
“我身上餘毒也未消。”
都梁香睨了他一眼,看似什麼都沒說,實則什麼都說了。
“道心誓是我發的,我死了,你的紫微天火也拿不到。”
都梁香笑了笑:“兩縷紫微天火買你的命,我也樂意。”
王梁氣結,隻能靠自己。
都梁香采什麼藥,他就跟著采什麼藥,把什麼叫摸著石頭過河詮釋了個透徹。
都梁香手上已攢了幾株能解百毒的甘草,她用甘草清除餘毒,王梁也有樣學樣。
他見都梁香沒再同之前服用曼陀羅根一樣,裁切成一小段一小段服下,就知這藥多半無毒,哪怕這藥對他身上的毒就是不對症,他用了也無礙,因而放心服下,身上的症狀果真減輕了不少。
背上的衛琛幽幽醒轉過來。
他迷茫睜眼,察覺到身下傳來的顛簸感,他漸漸意識到自己似乎在王梁的背上。
“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