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便有所懷疑,待見到衛琛之狀,他就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之前都梁香說這裡的毒,藥石罔顧,丹藥並不能解,都梁香素來鬼話連篇,他自不會信。
九轉還魂丹的殘餘藥力一直護住了他的臟腑,雖然他的身體並未好轉起來,但也並未惡化下去,丹藥對他來說,其實是有用的。
但換到衛琛身上,卻沒用了。
衛琛的中毒症狀,跟他和都梁香又都不一樣,而丹藥不能醫又驗證了這一點。
千人千毒,就是這一處絕境的考驗。
那一刻,他就意識到了,都梁香沒說實話,也沒說假話。
而且她能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這處毒穀的奇詭之處,除了她觀察細致神思敏捷外,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也就是她必然是一個精通醫理的醫修了。
況且,之前都梁香想要偷襲於他時,似乎還用上了銀針,這分明也是醫家手段。
他就說怎麼可能有人拚著自己的命不要,也要拖人下水。
都梁香敢把他們引來毒穀,必是有所倚仗,自信自己不會被此地之毒毒倒。
兼之此地雖似乎沒有結界所限,但無論他向著哪個方向離去都似遭遇了鬼打牆般,怎麼也走不出去。
輒返回來尋都梁香,就是衛琛唯一的生路了。
“真難殺啊。”都梁香第二次感歎。
要不怎麼說禍害遺千年呢。
見騙不到王梁,都梁香也就跟他開門見山談生意了。
“我要落星枰。”
之前兩人發道心誓時都梁香就嘗試過把落星枰要過來。
可恨那王梁水潑不進,知曉拿去落星枰不是她的底線,死不退步,又以他死了國師府定會踏破都家族地相脅,要些說什麼大不了玉石俱焚的話,擺明瞭他絕不會交出落星枰的態度,都梁香也隻好放棄。
“不可能。”
都梁香瞥了他背上的衛琛一眼,涼薄道:“那他就隻能等死了。”
“那就是他的命,我能做的也都做了。”
“你不是說條件隨我開嗎?”
王梁:“他出身長流衛氏,大玄書聖是他的七世祖,他的曾祖母衛則是大玄太傅,祖父衛理任大玄尚書左仆射,母親衛容是一州刺史,軒冕相接,四世三公,他的命,值錢得很。”
“可是貌似,並不值一張落星枰啊。”都梁香事不關己地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他要買命,代價自然不可能我來出,我願意替他做個擔保,已是仁至義儘。”
“他不是你的表兄弟嗎,你就忍心看著他去死?”
王梁的聲音同樣涼薄:“表兄弟而已,就是親兄弟,你覺得在體質升靈的資格麵前,有人會選前者嗎?”
都梁香鄙薄一笑,譏誚道:“你果然自私得緊,說起來,他還是為了幫你,才落得個如此下場的。”
王梁不為所動,冷冷一笑。
不過都梁香沒什麼彆的想要的東西,她就想要落星枰。
“這樣吧,我退一步,這落星枰就當我暫借於你,你可以出了秘境以後再給我,怎麼樣?”
王梁麵色一凝,他之前確實沒想過還有這等折中的辦法。
他偏過頭往身後瞧了一眼,視線落在衛琛光潔如玉的側顏上,點滴往事浮上心頭。
那個自小喚著兄長的少年,那個從來唯他馬首是瞻的少年,那個得了什麼好東西都會第一個和他分享的少年……
如果真的死了的話,他也許,還是會難過的吧?
王梁沉默半晌,良久,才抬起一雙冰冷淡漠的眼。
“不行。”
衛琛的命,在他這裡,也值不上一張落星枰。
寧教我負人……他眉弓沉沉往下一壓,狹長的鳳眸裡如有陰雲積聚,眸光一暗,已是做出了決定。
“我說過,這個代價不該由我來付,如果你執意與我賭氣,也要放過這個可以換得許多價值連城的寶物的機會,那我也沒辦法。”
都梁香冷笑兩聲,知道這落星枰是要不到了。
“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實在是令人,佩服佩服。”
都梁香拱了拱手,習慣性地惡心了下王梁。
她估量起自己現在需要些什麼……
若論當務之急,自然是小虞身體的心疾。
尋常丹藥隻能暫時維係住她的性命,要想根除她心尖那點鳳凰神火,並不容易。
她略思索了會兒。
“我要太陰真水。”
“……就是買賣間講究個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也沒有你這麼漫出九天之外要價的。”
“你自己說的他的命很值錢的。”
“神水豈是凡物,縱觀靈界十四洲內,哪一次有神水蹤跡的訊息走漏,不是一片腥風血雨,近來哪有什麼神水現世的風聲,我就是應下你,你真覺得我能找到神水?”
“那妙華宗的慈悲淚。”
“我朝與妙華宗並無交情,慈悲淚是妙華宗聖物,百年也未必能結出一滴,他們豈會輕易予人,要不到。”
王梁身心俱疲:“你都家在玄洲這等偏僻蠻荒之洲,所轄也不過一郡之地,到底是怎麼給你養出這等貪心不足之性的,你知道這些東西有多貴重嗎?”
都梁香當然知道,不過她現在身份可不一樣了,以小虞的身份,尋常的珍奇之物要什麼要不到,那些東西她以後也不會缺了,偏偏對她緊要也難得的東西,對彆人來說也不易得。
“算了,有一樣東西你肯定能應下。而且既然長流衛氏四世三公,在仙朝根深蒂固,那這代價,他衛家多半也出得起,這樣東西你要是再拒絕,我們就沒的談了。”
“什麼?”
王梁抬手按了按眉心,略有些疲憊地問道。
“紫微天火。”
大玄仙朝的司天台設有一尊可接引紫微天火的璿璣渾天儀,每千年可接引一株紫微天火,供太卜令卜筮國之大事所用。
這要求剛好卡在王梁的底線之上,紫微天火是司天台官署之物,無論是國師府還是衛氏,想要弄到手都要頗費一些波折,但此事雖難辦,卻不是辦不了。
“可以。”
紫微天火雖然珍稀,但仙朝多年積攢下來,司天台那兒少說也存了幾株,要一縷來應當不成問題。
思及此,王梁突然想到了以都梁香那巨貪之性,要的怕不是一株。
他強調道:“隻能給你一縷。”
都梁香也沒想過能要到一整株,就是大玄太子敢向司天台這麼要東西,司天台官署上上下下,也能把監國千年之久的太子,彈劾到已多年不問世事的赤帝那裡去。
“兩縷。”
都梁香伸出了兩根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