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秒的沉默之後。
尹薇薇接過信封。
很薄，輕若無物。
等到陳醫生離了病房，她才懶洋洋拆開。
裡麵躺著一張門禁卡。她翻到背麵，金色簽字筆筆力遒勁地寫了一句話：“冇飯吃了可以來求我。”
“無聊。”尹薇薇把卡片扔進床頭抽屜。
她靠上枕頭摸出手機，想查查酒店爆炸案的新聞，病房的門又被推開。
尹薇薇警覺地轉頭。
幸好不是死對頭去而複返，進門的是護士長。
中年護士長笑意盈盈，親自推著輛銀色餐車，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小護士，手裡拎著橙色超大紙袋，上麵印著著名奢侈品牌LOGO。
尹薇薇不明所以。
“尹小姐，下午好。”護士長語氣極為親切，“這是為您準備的營養餐。”
餐車保溫罩被揭開，琳琅滿目。
盤子裡是冒著香氣的烤牛排、黑鬆露蒸蛋。粥有甜鹹兩盅，甜點擺得像英式下午茶，果醬配了四種。
尹薇薇眨眨眼。
“是不是……送錯了？”她誠懇提醒，“我住的可是普通病房哦。”
她是被順道扔進來的，且毫無背景可言。
按她的常識，聖德格雷這樣的私立醫院，對冇什麼油水的病人，態度可是很一般的。
“這是我們特彆……哦不，是病房的標準配餐啦。”護士長笑著解釋，態度和剛纔那位陳醫生反差強烈。
她親手把餐擺好，又湊近了一點，雙手合十道：“另外，尹小姐，有個事情想拜托您一下。”
“拜托？請講。”
“最近醫院理事長會來視察，如果您被訪問到，麻煩對護理部的服務滿意度……”
護士長伸出一隻手掌，在尹薇薇麵前晃了晃：“務必給我們點亮五顆星星好評。”
尹薇薇：“……”
懂了。
老闆要來檢查，護理部突擊公關。她趕上視察專用餐了。
旁邊小護士已經把兩個橙色大紙袋放在了椅子上。
“這是給您準備的換洗衣服，睡衣常服都有，您隨意挑著穿。”護士長補充道。
尹薇薇點頭：“謝謝，五星好評是吧？冇問題。”
彼此達成一致。
護士長帶著小護士皆大歡喜地告退。
尹薇薇瞥了一眼椅子上的購物袋，用銀質餐刀切下一小塊牛排。
雖然這頓大餐動機不純，但不妨礙她享受。
哇！美味！
100真實體感總算起了點正麵作用。
從前在遊戲裡進食寡淡無味，隻是為了維持角色生命值。
但現在，她嚐到了牛排的鮮嫩多汁，蘆筍的清香。
一口溫熱的雞蛋羹下肚，胃部傳來踏實滿足感。
門外走廊。
護士長帶著自己的小分隊昂首挺胸前進。
剛查過房的冷麪陳醫生見此，扶了扶眼鏡，藉著打招呼的由頭迎了上去。
“護士長，你去拜訪C99病房的尹小姐了？我其實……”她刻意停頓一下，然後故作婉轉道，“我剛替靳董事長轉交了遣散費。”
其實，陳醫生並不知道那薄信封裡裝了什麼。
但豪門狗血劇常在醫院上演。
光看靳一寒付了住院費就離開的樣子，她又摸到信封裡是裝了張卡，便推斷出尹薇薇被甩無疑了。
她說完這句，表情有點小惋惜：“您百忙之中還親自去送餐，恐怕有點浪費資源了。”
護士長停下腳步，無奈的歎了口氣，盯著陳醫生從頭到腳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陳醫生被她看得全身發毛。
“陳醫生，原來你有第一手訊息。”護士長笑眯眯道，“怎麼不在我進去前告訴我？”
陳醫生啞然，護士長搶回話頭：“我訊息是不靈通了，但是沒關係。”
護士長笑眯眯：“因為尹小姐的那份餐，是頂層點的菜。”
她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我隻是個跑腿的。不管有冇有訊息，這頓飯都是要送的，懂？”
護士長說完，頭也不回地向高層專用電梯方向走去。
留下陳醫生僵在原地。
“頂層？”她難以置信。
聖德雷格醫院的頂層，是那位年僅十八歲的神秘理事長的專屬禁區。
據說這位理事長，十六歲時發表研究成果一鳴驚人。十七歲就成了星海醫科大學的名譽教授。
而他之所以神秘，是因為他有一個奇怪的習慣——從不在白天工作時間露麵。
全院上下，除了幾個核心高管，根本冇人見過這位隻在夜間出冇的“神明”真容。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理事長，居然在大白天，給一個剛被拋棄的女人，點了一份和牛大餐？
“……”
陳醫生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想到自己剛纔查房的態度，開始擔心明天會不會因為“左腳先踏進醫院大門”而被開除……
不行，得去道歉。
她心急慌忙往C99病房衝，卻被突然多出來的保鏢攔住。
“抱歉，陳醫生，您剛纔已經查過房了。現在這間病房的主管醫生已經調整為葛主任，如果您要補充醫囑，需要您的主任批準。”
……
此時此刻，醫院頂層。
理事長的超大辦公室，佈置得完全不像醫療場所。米色的圓形沙發上，擺著雲朵形狀的柔軟靠墊。
花瓶裡插著鬱金香。
窗外的陽光被白色紗簾遮擋。
辦公桌前坐著的少年，像從油畫裡走出來一樣。
白襯衣外套著件天藍色的開司米針織衫。微卷的棕發下，一雙金瞳正專心致誌地看著電腦顯示屏。
螢幕裡，尹薇薇小口吃著牛排。似乎是對食物很滿意，女孩兒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螢幕外，少年也將一塊牛肉送進嘴裡。
“冇出息的人類。”
悅耳的少年音在辦公室迴盪：“不過是一點牛肉而已，居然能把你高興成這個樣子。”
雖然嘴毒。
但語氣卻是格外縱容。
尹薇薇吃了半塊牛排，又伸手拿起一個藍色的馬卡龍。
少年眉毛彎了彎：“冇變。果然還是喜歡天空的顏色。”
忽然，他的眼睛縮成了一條危險的豎線。
門禁發出了滴的一聲提示音。
“進來。”他道，眼瞳已恢複如常。
護士長走了進來，恭敬彙報：“理事長，尹小姐的餐已經送到了。她的身體冇有大礙，隻是有點營養不良，腦電波顯示她的睡眠質量也不好。您看，需要為她額外配製營養劑嗎？”
理事長伊利克斯放下手裡的刀叉。
他單手托腮，略微歪著腦袋問道：“剛纔陳醫生給了她什麼？”
果然，頂樓這位“神明”冇有漏掉任何細節。
護士長慶幸剛纔陳醫生跑來炫耀八卦，她總算冇錯過這個情報。
但，答案似乎有點“那啥”。
伊利克斯皺了皺眉，不滿地用眼神催促。
“呃……是這樣的，陳醫生私下裡說，是靳氏集團的靳董事長，給尹小姐轉交的一筆……分手費。”護士長結結巴巴，生怕哪個詞惹怒了這位小祖宗。
“分手費？”伊利克斯漂亮的眉毛蹙起，“那是什麼？”
“……”
護士長悄悄歎了口氣。
眼前這位少年的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實驗室裡度過的。對男女之間那些事，不懂也正常的。
但是，真的要她來科普嗎？
“連護士長也不知道？”
被這麼一問，護士長隻能硬著頭皮解釋：“那意思是……靳董事長給了尹小姐一筆錢，斷了兩人之間的關係。以後，他們就不再見麵了。直白地說，就是尹小姐……被拋棄了。”
護士尷尬得腳趾在鞋裡猛摳。
說完，她緊張地看向辦公桌後的少年。
她以為，理事長或許會生氣，又或許會失望。當然，也有可能暗暗高興。
但是，伊利克斯看上去更困惑了。
“既然是拿了錢，她看上去怎麼一點都不高興呢？”
伊利克斯坐在辦公椅上晃了晃腳。
他記得尹薇薇拿到那張卡片時，不滿地扔在了抽屜裡。
而她剛纔吃牛排時的快樂表情，浮上他的腦海。
“是不是那位靳先生太摳門，給的錢太少？連一份牛排都買不起？所以她才失落了？”
護士長：“……”
她深吸一口氣，絕望地發現自己很難向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天才解釋，一個滿懷期待想要上位的女人，收到一張冰冷的銀行卡時，那種失望之情。
“算了，不研究了。”伊利克斯坐在辦公椅上轉了個圈。
護士長如蒙大赦。
少年的視線重新落在已經吃飽喝足，正靠在枕頭上打哈欠的尹薇薇身上。
“經曆了爆炸，又收到寒酸的分手費，她今晚多半要做噩夢。”伊利克斯開啟病例，熟練地新增醫囑，“給她補充最貴的營養劑，外加幫助深度睡眠的藥。”
“好的，理事長。”護士長深深鞠了一躬，退出了辦公室。
螢幕的光照在伊利克斯精緻無暇的臉上。
他靜靜地看著畫麵裡的人。
“在我這裡好好休息吧，姐姐。”少年輕聲呢喃。
……
淩晨三點，萬籟俱寂。
聖德雷格醫院的病區走廊空無一人。
尹薇薇此刻已經陷入了深眠。她平時熬夜很多。
今晚卻睡得連夢都冇有。
C99病房內的溫度忽然降了兩度。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投在地板上。
一個黑色的影子突然出現在病房裡。
少年赤著腳，穿著寶藍色的真絲睡衣。
宛如神明般精緻無暇的麵容。
渴望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他並冇有站很久。掀開被子一角，熟練地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