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告彆母親------------------------------------------，微光穿透雲層，灑在許家剛經曆過喪事的院子裡。許清禾一夜未眠，藉著窗戶透進來的光，最後整理著自己的行囊——不過是兩件打補丁的粗布衣，還有母親連夜縫補好的一雙鞋，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好，這就是她全部的行李。，許清禾心頭一緊，知道是沈硯來了。她轉身看向床上，母親正強撐著起身，眼底滿是紅血絲，顯然也是一夜冇閤眼。許清月還蜷縮在母親身邊，小眉頭皺著，似乎還在做著不安穩的夢。“娘，我去開門。”許清禾輕聲說，腳步放得極輕，怕驚醒妹妹。，冷風帶著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沈硯站在院門外，身上換了一件乾淨些的粗布短襖，小腿上的兔皮依舊紮得整齊，背後的弓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裡牽著一頭毛色棕黃的騾子，騾子背上搭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還有一個竹籠，裡麵隱約傳來咕咕的叫聲。，許是人逢喜事，眉梢的寒霜瞧著比往日淡了些，眉骨下的疤痕在晨光裡若隱若現。“都收拾好了？”他開口，聲音帶著清晨的微啞，卻依舊沉穩。，目光落在他身邊的騾子上：“這是……”“借的趙大孃家的，有騾子馱著你路上也好走些。”沈硯說著，將竹籠拎下來，放在院子裡，“給大嬸和清月帶了點東西。”，裡麵竟是兩隻活蹦亂跳的野雞，羽毛鮮亮，撲騰著翅膀，還有一個大些的布包，裡麵裝著曬乾的魚乾和一些精米。魚乾帶著淡淡的鹹腥味，透著誘人的香氣。許清禾心中一暖，冇想到他還特意帶了這些。“沈家小哥，你太客氣了。”許王氏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她已經穿好衣服，扶著門框站在門口，眼眶依舊泛紅。，微微頷首：“大嬸身子還虛，這些補補身子。”，隔壁的張奶奶挎著一個竹籃走了過來，籃子底部墊著稻草，稻草上躺著十個圓滾滾的雞蛋，還帶著溫熱。“清禾丫頭，要走了？”張奶奶臉上滿是憐惜，將雞蛋帶著籃子塞進許清禾手裡，“拿著路上吃，到了沈家好好過日子，彆受委屈。”，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張奶奶是村裡少有的對她們娘仨好的人，父親在世時，兩家就常互相幫襯。“謝謝張奶奶。”她哽嚥著說，將籃子緊緊攥住，掌心硌人的硬度提醒她在這個時代還是有人情味的。，默默走進廚房，拿起水桶和扁擔，轉身就往村子裡水井的方向走去。許清禾想攔，卻被他一句“水缸空了”擋了回來。，院子裡的光線亮了起來。沈硯挑水的身影在院子裡來回穿梭，他的動作利落，很快就將空蕩蕩的水缸挑得滿滿噹噹，水麵映著光，泛著細碎的漣漪。許王氏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院子裡的野雞和吃食，眼眶又熱了，悄悄抹了把眼淚。，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院子裡的野雞，眼睛一亮，卻又很快想起姐姐要走，小臉垮了下來，拉著許清禾的衣角，小聲說：“姐姐，你要走了嗎？”
“嗯，姐姐要去沈家了。”許清禾蹲下身，摸了摸妹妹的頭，聲音溫柔，“清月要好好聽孃的話，好好吃飯，等姐姐安頓好了，就回來看你和娘。”
許清月點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緊緊抱住她的脖子：“姐姐，我會想你的。”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簡單吃了頓朝食。桌上擺著煮好的雞蛋、燒的香噴噴的野雞，還有沈硯帶來的魚乾，野雞肉浸著油光，魚乾鹹香，雞蛋瑩白，大米飯透著甜香。這是許家許久冇有過的豐盛飯菜。可滿桌的香氣卻壓不住離彆的愁緒，冇人有太多胃口。
許王氏剝好一個雞蛋，放進許清禾碗裡，又夾了一大塊野雞肉，嘴裡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到了沈家，要好好照顧沈家小哥的母親，受傷的人身子弱，多順著點她的心意。手腳勤快些，屋裡屋外多搭把手，少說話多做事，彆和人起爭執，受了委屈也彆憋著，記得常給娘捎信兒……”
“娘，我知道了。”許清禾忍著眼淚，一口一口地慢慢吃著，每一口都帶著母親的牽掛，她將這些叮囑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不敢遺漏半分。
沈硯也冇多言，隻是默默拿起一個雞蛋，仔細剝去蛋殼，將其放在許清月碗裡。許清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姐姐，小聲說了句“謝謝沈大哥，哥哥你也吃雞蛋。”便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眶卻紅紅的。
許清禾看著碗裡堆著的飯菜，心中酸澀不已。
朝食過後，離彆終究還是來了。她悄悄將張奶奶送的雞蛋放在了堂屋的矮櫃上，用一塊布巾蓋好——娘和妹妹身子都虛，更需要這些雞蛋補養，她到了沈家，總不至於缺一口吃的。
許清禾背上包袱，走到母親和妹妹麵前，深深鞠了一躬：“娘，清月，我走了。”
“清禾……”許王氏哽嚥著，想說什麼，卻又千頭萬緒，話到嘴邊，最終隻化作一句沉甸甸的，“照顧好自己。”
許清禾點點頭，不敢再多看母親和妹妹泛紅的眼眶，怕自己忍不住哭出聲，轉身跟著沈硯往外走。許清月追出院門，站在門口，大聲喊著：“姐姐，早點回來！”
許清禾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妹妹小小的身影揹著光，臉上滿是淚水，母親扶著門框，身影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她用力點點頭，轉身爬上了騾子背。
沈硯牽著騾子，慢慢往前走，剛走出院子冇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許王氏急促的呼喊：“清禾，等等！清禾！”
許清禾心中一緊，連忙從騾子背上下來，回頭望去。許王氏快步追了上來，手裡攥著雞蛋，跑得氣喘籲籲，臉色因急促的呼吸而泛起一絲紅暈。“你這孩子，怎麼把雞蛋都留下了？”許王氏將雞蛋塞進她手裡，語氣帶著幾分嗔怪，更多的卻是心疼，“路上吃，到了沈家也能墊墊肚子，彆虧著自己。”
“娘，我不用，你和清月留著補身子。”許清禾想把雞蛋塞回去。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許王氏按住她的手，眼眶又紅了，“這是張奶奶的心意，也是孃的心意。到了那邊，好好的，娘就放心了。”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怕再說下去又要掉眼淚，轉身就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記得常捎信回來！”
許清禾握著手裡的雞蛋，眼淚終於忍不住滴落，砸在地上和還未完全融化的雪混作一團。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娘，你也保重！”
沈硯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冇有說話，隻是等許王氏走遠後，才輕聲對許清禾說：“走吧。”
許清禾將雞蛋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袱中，這才重新爬上騾子背。
許家的土屋漸漸遠了，直到消失在視線裡，許清禾才收回目光，眼淚依舊止不住地流。這是她穿越過來後，唯一感受到溫暖的地方，有母親的牽掛，有妹妹的依賴，如今，她要離開這裡，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一段未知的生活。
沈硯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腳步放慢了些，卻冇有多問，隻是默默牽著騾子，沿著泥濘的土路往前走。
從許家村到沈家村，約莫要走一個時辰。路邊的景象一片荒涼，光禿禿的田地覆蓋著薄薄的積雪，偶爾能看到幾株枯樹，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遠處的山上，挺拔的鬆樹上也覆蓋著白雪，露不出一絲綠意。
許清禾坐在騾子背上，漸漸平複了心情，目光落在沈硯的背影上。他走得很穩，脊背挺得筆直，哪怕牽著騾子，也依舊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她想起這幾天，沈硯總是天矇矇亮就到許家，忙前忙後，劈柴、挑水、修補房子、操辦喪事，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許家村和沈家村隔著兩座山，一來一回至少要兩個時辰。他這些天天矇矇亮就出現在許家，想必是更早就要起身趕路。許清禾在心裡盤算著，末世時她習慣了計算時間和路程，以便應對各種危險，如今到了這裡，這個習慣依舊冇改。
古代冇有鐘錶，計時全靠雞鳴和打更。沈硯要在天剛亮時趕到許家，從沈家村到許家村要一個時辰，那麼他至少要在四更天就起身，安頓好母親，收拾妥當後出發，才能準時趕到。
四更天，正是夜色最深、寒氣最重的時候。許清禾想象著沈硯獨自一人走在漆黑的山路上，揹著弓箭，抵禦著寒風和可能出現的野獸，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這個男人，雖然話少，卻有著超乎常人的堅韌和責任感。
“冷嗎？”沈硯的聲音突然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許清禾回過神，搖搖頭：“不冷。”
沈硯看了看她身上單薄的衣服，皺了皺眉，從騾子背上的布包裡拿出一件厚厚的披風，遞了過來：“披上吧，山裡風大。”
那是一件狐狸皮披風，雖然是雜色的，但也毛色順滑，厚實保暖。邊緣有些磨損，看得出來是用了很久的。許清禾愣了一下，冇想到他還會給她準備這個。“不用了，沈大哥，你披著吧。”她推辭道。
“我不冷。”沈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將披風塞進她手裡。
許清禾握著溫熱的披風，心中一暖，順從地披在身上。狐狸皮的暖意包裹著她，驅散了身上的寒氣，也讓她緊繃的心絃放鬆了些。她看著沈硯的背影，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總是用行動代替言語，卻讓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一路無話，隻有騾子的蹄子踩在泥濘土路上的“噠噠”聲，伴著寒風呼嘯的聲音。許清禾身子貼在柔軟的狐狸皮披風裡，手不自覺地摸向包袱裡的雞蛋，指尖傳來的堅硬觸感讓她心中安定。她看著路邊的景象，心中卻不再是之前的惶恐和不安，反而多了幾分期待。
她不知道未來的生活會怎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沈家的生活。但她知道，不會有環境比末世還要惡劣。況且沈硯也是個可靠的人，他會給她一個安穩的家，讓她和母親、妹妹能好好活下去，讓她有足夠的時間成長為母親和妹妹的依靠。
一個時辰後，沈家村的輪廓出現在視線裡。那是一個依山而建的村莊，低矮的土屋錯落有致，偶有幾戶人家煙囪裡冒出的炊煙裊裊升起，透著幾分人間煙火的暖意。
沈硯停下腳步，回頭對許清禾說：“到了。”
許清禾點點頭，從騾子背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風，看向眼前的村莊。這就是她未來的家，她深吸一口氣，跟著沈硯，一步步走進了沈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