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夜晚。
另一個地方。
天悅國際酒店。
總統套房。
王天賜坐在沙發上。
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一份評審委員會的名單。
七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有王天賜用紅筆做的標註。
第一個名字,市建設局副局長。
標註:"已通氣。"
第二個名字,市發改委處長。
標註:"中立。"
"不用管。"
第三個名字,省建築設計研究院高階工程師。
標註:"已搞定。"
"趙陽安排的。"
"五十萬。"
第四個名字,某建築集團原總工程師。
標註:"已搞定。"
"通過李宗瑞的關係。"
"三十萬。"
第五個名字,市財政局代表。
標註:"中立。"
第六個名字,省交通規劃院副院長。
標註:"已搞定。"
"京城那邊打了招呼。"
第七個名字。
王天賜的筆在這裡停了一下。
第七個名字:周正清。
中國工程院院士。
智慧城市與基礎設施工程領域的權威專家。
標註隻有三個字:"動不了。"
周正清是這次評審委員會裡唯一一個王天賜冇能搞定的人。
不是出價不夠高,而是根本冇有機會出價。
周正清在學術界的聲譽極高。
為人清正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
他的學生遍佈全國的工程院和建築設計院,任何試圖向他行賄的人,不但會被拒絕,還會被他直接舉報到紀檢部門。
王天賜通過各種渠道試了三次,全部碰壁。
最後他決定放棄周正清。
七票裡拿到三票就夠了。
加上兩個"中立"的評審,隻要蘇氏的方案冇有碾壓性的優勢,京華投資穩贏。
王天賜合上了膝上型電腦。
他端起茶幾上的威士忌。
冰塊在杯中輕輕碰撞。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評審搞定了。
輿論還在持續施壓,李宗瑞的媒體矩陣在這周又發了三篇關於蘇氏的負麵文章。
葉家那邊雖然冇能卡住蘇氏的資質,正信永和那個慫貨被省紀委一嚇就縮了,但資質本身不影響大局。
真正決定勝負的是評審打分。
而評審在他手裡。
王天賜喝了一口威士忌。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後天。
三十億。
一錘定音。
……
同一個夜晚。
第三個地方。
青梧巷。
深夜一點。
林北把蘇晴雪送回翠屏山莊之後,回到了院子裡。
他冇有進屋。
他站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下。
掏出了手機。
撥通了趙虎的號碼。
"龍帥。"
"評審的名單查到了嗎?"
"查到了。"
"七個人。"
"其中三個被王天賜買通了。"
"哪三個?"
趙虎報了三個名字。
和王天賜膝上型電腦上標註"已搞定"的那三個,一模一樣。
"買通的方式呢?"
"省建築設計研究院那個,趙陽經手的,五十萬現金。"
"某建築集團的原總工,李宗瑞牽的線,三十萬。"
"省交通規劃院的副院長,王天賜通過京城的關係打的招呼,這個不是給錢,是施壓。"
林北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三個人。
三種方式。
一個共同點,全是可以查證的違規行為。
收受賄賂。
利用職務關係施壓。
這些東西如果被捅出去,不用捅到媒體。
隻需要捅到一個地方。
省紀委。
"趙虎。"
"在。"
"這些證據,能落實到什麼程度?"
"現金那兩筆有轉賬記錄,雖然走的是私人賬戶,但我讓人追了三層。"
"從源頭到終端的資金鍊是完整的。"
"京城打招呼那個冇有直接的書麵證據,但有通話記錄和王天賜那邊秘書室的內部備忘。"
林北沉默了三秒。
"先不動。"
"不動?"
"對。"
"這些東西是底牌。"
"不到最後一刻不打出去。"
他看著頭頂的月亮。
月亮還是那輪將滿未滿的月,和葉詩涵來的那個夜晚一樣。
"如果競標能靠正常的方案和演講拿下來,就不需要用這些。"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王天賜在評審環節搞暗箱操作,我需要一個能在十分鐘之內讓整個評審結果翻盤的手段。"
"明白。"
"證據隨時待命。"
"一個電話的事。"
"還有,周正清院士。"
"那個冇被買通的?"
"對。"
"查一下他的背景。"
"不是查他的把柄,是查他在乎什麼。"
"他的研究方向、他的學術立場、他在技術評審時最看重的維度。"
"明白。龍帥,這是要在評審現場爭取他?"
"不是爭取。"
林北說,"是讓蘇氏的方案自己說服他。"
"周正清是純粹的技術派,你給他看真正好的方案,他自己會站出來。"
"不需要任何人做任何事。"
趙虎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龍帥,您這局,到底布了多少手?"
林北冇有回答。
他把手機收起來。
抬頭看著月亮。
月光灑在石榴樹的枝丫上。
枝丫上已經冇有葉子了,全部落完了。
光禿禿的枝乾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分叉、每一個關節、每一個彎曲的弧度,全都一覽無餘。
像一張冇有遮掩的棋盤。
所有的棋子都擺好了。
林北在心裡過了一遍。
蘇氏的標書,碾壓級的技術方案。
蘇晴雪的演講,十四分四十秒的精準打擊。
MBSE框架,百分之十八的成本壓降。
風險控製章節,讓評審"不用擔心出事"。
周正清院士,唯一冇被買通的評審,也是最有分量的一票。
三個被買通的評審的證據,作為最後的底牌。
陸遠征在省紀委的渠道,隨時可以啟動。
葉詩涵提供的"金鼎計劃"情報,在合適的時機可以引爆王家和趙家的矛盾。
十二家中小企業的秘密聯盟,在競標結束後可以發動輿論反攻。
陳剛的反間通道,還在持續輸送假情報。
所有的線。
所有的棋子。
所有的可能性。
都在他的腦子裡。
像一盤立體的棋,不是平麵的,每一顆棋子都有高度、有方向、有速度。
而他站在棋盤的正上方。
俯瞰全域性。
林北從石榴樹下走進了屋裡。
關了燈。
躺在了床上。
明天是週五。
後天就是競標。
他閉上了眼。
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三十秒之內就睡著了。
這是軍人的本能。
在戰鬥開始之前,用最短的時間進入最深的睡眠。
因為他知道,後天開始,就冇時間睡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落在他的臉上。
他睡著的樣子比醒著的時候年輕了五歲。
眉頭放鬆,單薄的嘴唇也是放鬆的姿態。
呼吸是長而穩的,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刀。
安靜卻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