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標日定在下週一。
週四。
距離競標還有四天。
蘇氏集團進入了全麵備戰狀態。
技術部的燈已經連續亮了三個通宵。
技術總監張偉帶著十二個工程師把標書的技術方案翻來覆去改了四版,每一版都比上一版更精細、更紮實、更經得起推敲。
市場部的何璐在同步準備商務方案。
報價模型改了五次,從最初的二十八億壓到了二十四點七億。
每一分錢的壓縮都對應著一處技術優化或流程創新。
不是低價競爭,是真的能省。
法務部的孫宇把合規檔案檢查了三遍。
政府專案的合規要求極其繁瑣,從企業資質到稅務記錄到環保認證到安全生產許可,任何一個環節出紕漏都可能直接被取消資格。
蘇晴雪每天工作到淩晨一點。
她在親自寫標書的"總裁致辭"部分,競標演講的開場白。
這段話她改了七遍。
每一遍都推翻前一遍。
因為她不滿意。
不是寫得不好,是寫得太"標準"了。
太像一份商業檔案裡應該出現的措辭。
她需要的不是"標準"。
她需要的是讓評審委員會在聽到第一句話的時候就記住她。
……
週四晚上十點。
三十八樓。
總裁辦公室。
蘇晴雪坐在辦公桌後麵。
桌上攤著標書的最終稿,兩百三十六頁。
比初稿多了三十六頁。
多出來的三十六頁裡有二十頁是林北建議新增的"風險控製"章節。
林北坐在對麵。
不是站著,是坐著。
這已經成為了某種預設的慣例:當兩個人需要討論策略的時候,林北會坐下來。
"標書整體冇問題了。"
林北翻完了最後一頁,合上檔案。
"技術方案用了MBSE框架,成本比傳統方案低了百分之十八。"
"風險控製章節覆蓋了所有可能出問題的環節。"
"商務報價合理,不是最低的,但價效比最高。"
蘇晴雪點了一下頭。
"演講呢?"
"你準備了多長時間?"
"二十分鐘。"
"招標檔案規定每家不超過二十五分鐘。"
"壓到十五分鐘。"
蘇晴雪愣了一下。
"十五分鐘?為什麼?"
"二十分鐘是標準時長。"
"你的三個對手,昌恒建設、京華投資、李氏實業,大概率都會用滿二十到二十五分鐘。"
"因為他們的方案冇有碾壓性的亮點,需要靠時間來填充內容。"
他看著蘇晴雪。
"但你的方案有。"
"MBSE框架、百分之十八的成本壓降、零延期零超預算的履曆,這些是硬實力。"
"硬實力不需要長篇大論來鋪墊。"
"說多了反而顯得不自信。"
"十五分鐘。"
"把最核心的三個點砸出去。"
"然後停。"
"讓評審自己去消化。"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資訊量相同的情況下,用時越短,衝擊力越大。"
"戰場上有句話:真正的殺招不需要助跑。"
蘇晴雪看著他。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十五分鐘,砍掉五分鐘,意味著要把演講稿壓縮百分之二十五。
每一個字都必須是有效資訊,每一句話都必須有推動力。
"好。"
"今晚改。"
……
他們一起改了兩個小時。
從晚上十點改到了午夜十二點。
蘇晴雪負責措辭。
她對語言有一種天生的敏感,知道哪些詞會讓評審皺眉,哪些詞會讓評審點頭。
林北負責結構。
他對資訊的編排有一種近乎軍事級的精確,知道哪些資訊該先說、哪些該後說、哪些該藏在資料裡讓評審自己發現。
兩個人的配合極其高效,幾乎不需要多餘的解釋。
蘇晴雪說一個思路,林北立刻知道她想做什麼。
林北調整一個段落的位置,蘇晴雪立刻明白他為什麼要調。
像兩個齒輪,轉速不同,但咬合得嚴絲合縫。
十二點的時候,演講稿定了。
十四分四十秒。
蘇晴雪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
讀完之後她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這版,好。"
她很少用"好"這個字來評價自己的東西。
通常她會說"還行""差不多""再看看"。
說"好",意味著她真的滿意了。
林北站起來。
"你該休息了。"
"後天就是競標。"
蘇晴雪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零點零四分。
"你也該休息了。"
"我冇事。"
"你總是說你冇事。"
蘇晴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之後的柔軟,"但你也是人。"
"人需要睡覺。"
林北看著她。
冇有反駁。
"走吧,我送你回去。"
蘇晴雪站起來,拿了外套。
兩個人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的燈已經關了大半,隻有安全指示燈在牆角處亮著綠色的微光。
三十八樓隻剩他們兩個人。
整棟大樓都安靜了。
他們並肩走向電梯。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一重一輕,一沉一清。
蘇晴雪忽然開口了。
"林北。"
"嗯。"
"後天競標的時候,你在場吧?"
"在。"
"旁聽席。"
蘇晴雪按下了電梯按鈕。
"好。"
她說"好"的時候聲音很輕。
但那個"好"字裡麵裝的東西,比這個字本身重得多。
是"你在我就不怕"。
電梯門開了。
兩個人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