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聽到一個讓你後背發涼的名字時,你會下意識地想找到關於這個名字的一切資訊。
他翻了大約二十份舊報紙。
翻到第二十一份的時候,他的手停了。
那是一份兩年前的省級日報。
第三版。
軍事新聞。
標題是。
"北境軍區英雄部隊授勳儀式:'龍帥'部隊獲最高集體榮譽。"
趙陽把那份報紙抽了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麵坐下。
把報紙攤開在桌麵上。
報道不長,大約三百字。
措辭是標準的軍事新聞體,簡潔剋製,資訊量不大。
"北境軍區某部在邊境執行任務中表現卓越,被中央軍委授予最高集體榮譽。"
"該部隊代號'龍帥',過去五年中多次圓滿完成重大任務,為維護邊境安全和國家利益做出了突出貢獻。"
通篇都是"某部""該部隊""重大任務"這樣的模糊表述。
冇有具體的人名。
冇有具體的番號。
冇有具體的任務內容。
但報道配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授勳儀式的遠景。
一個寬闊的軍營操場上,一排軍裝人員站在台上。
距離太遠,麵孔全是模糊的。
趙陽把報紙拿近了一些。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大約十秒。
照片裡站在佇列最前麵的那個人,身形高而直,肩章的顏色和其他人似乎不一樣。
但太模糊了。
什麼都看不清。
趙陽放下了報紙。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眼睛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在拚圖。
一個退伍兵,來到江南當保鏢。
格鬥術是北境龍帥部隊的獨有體係。
一個電話能調動軍工背景的省外供應商。
省級審計機構三天之內給蘇氏加急出了資質證明。
韓錚說他"控製力度,手下留情"。
三個特種兵在他麵前像三個小孩一樣被輕鬆製服。
程叔說"省裡也動不了"。
龍帥部隊,"最高集體榮譽"。
這些碎片在趙陽的腦子裡慢慢拚成了一個輪廓。
一個他不敢去確認的輪廓。
因為如果那個輪廓是真的。
如果林北不隻是龍帥部隊的普通一員。
如果他是……
趙陽在心裡默默唸了兩個字。
然後他把這兩個字用力地壓了下去。
不能想。
想多了更可怕。
他把舊報紙摺好,放回了書架最下麵一層。
站起來。
走到窗前。
書房的窗戶朝南,可以看到遠處的江南城區。
深秋的陽光把城市的天際線照得很亮。
趙陽看著那片天際線。
某一棟樓的頂層是蘇氏集團的S形logo。
那個logo在陽光下反射著一道光。
刺目的。
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趙陽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一個多月以來,他一直覺得自己是獵人,蘇氏是獵物。
但現在。
如果林北真的是他猜想的那種人。
那他趙陽,纔是獵物。
從一開始就是。
他的後背又出了一層薄汗。
他轉身走回書桌旁。
拿起手機。
開啟了一個加密的備忘錄。
他在裡麵寫了兩行字。
"林北,身份待查。"
"極度危險。"
"龍帥?"
和蘇晴雪那晚在手機備忘錄裡寫的,一模一樣。
同一個猜測。
來自對立的兩端。
一個是想保護林北的人。
一個是想消滅林北的人。
但他們在同一刻寫下了同一個問號。
趙陽鎖上了手機。
把它翻過來扣在桌麵上。
然後他閉上了眼。
書房很安靜。
窗外的陽光還在照著。
但趙陽覺得,有一片影子正在從某個他看不到的方向籠罩過來。
很大。
很沉。
無處可逃。
……
而此刻。
蘇氏集團。
三十八樓。
林北站在角落裡。
雙手交叉。
背靠牆壁。
蘇晴雪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和技術總監張偉討論標書中的一個技術引數。
她說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扭頭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
"嗯?"
"你的外套……"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
"袖口怎麼有一道口子?"
林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袖口。
那裡有一道大約兩厘米長的割痕。
布料的纖維被整齊地切斷了,邊緣微微翻卷。
是昨晚周斌的刀劃的。
不是劃在皮肉上,是劃在外套的袖口上。
林北看了兩秒。
"路上掛到了。"
蘇晴雪看著那道割痕。
她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三秒。
割痕的邊緣太整齊了,像是被刀刃切過的。
不是"掛到"能造成的痕跡。
她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的表情什麼都冇有。
蘇晴雪冇有追問。
她轉回頭,繼續和張偉討論技術引數。
但她的右手在桌麵下攥緊了。
指節發白。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林北在保護她。
而有人在試圖傷害他。
她不知道是誰。
但她知道,不管是誰,她不會允許。
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