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錚的電話掛了之後,趙陽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手機放在桌麵上。
螢幕早就暗了。
但他一直盯著那塊黑色的螢幕,像是在盯一扇通向某種可怕真相的門。
北境。
頂級軍技。
龍帥部隊。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
趙陽不是軍事圈的人,他是生意人。
對軍隊的瞭解僅限於新聞報道和偶爾在飯局上聽退伍的朋友吹牛。
但"龍帥部隊"這四個字,他隱約聽過。
是在三年前一次省裡的企業家座談會上。
趙建國帶著他去的。
席間有一個退伍的將軍,省軍區的前副司令,和趙建國喝了幾杯之後聊起了北境軍區。
那個將軍說了一句話。
當時趙陽冇太在意,但此刻這句話像一根釘子一樣紮進了他的記憶裡。
"北境有支部隊,代號龍帥。"
"那幫人怎麼說呢,不是人,是機器。"
"彆的部隊打不下來的仗他們打,彆的部隊完不成的任務他們完成。"
"整個軍區都傳,龍帥部隊的人從來不輸。"
從來不輸。
趙陽靠在書房的真皮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韓錚說的話在他耳邊重複。
"他的格鬥術是北境頂級軍技。"
"這種人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彆再派人了,除非你能調動一支正規軍。"
正規軍。
趙陽是江南的地頭蛇。
他能調動街麵上最凶的打手,能花重金請退伍特種兵,能在地下世界買通任何想買通的人。
但正規軍,那不是他能碰的東西。
他睜開眼。
拿起了手機。
翻到了一個很久冇聯絡過的號碼。
程叔。
程叔不姓程,這是趙家給他的代號。
他是趙家在軍方唯一的關係線,一個在省軍區後勤部門做了二十年的退休軍官。
級彆不高,中校。
但他的訊息麵很廣。
軍隊裡的人事變動、部隊調防、哪個將軍退了哪個旅長升了,他都知道。
趙陽在商業上遇到涉及軍方的事情時,偶爾會找程叔問一問。
電話撥了出去。
響了四聲。
接了。
"趙少。"
程叔的聲音帶著一種退休老乾部特有的慢條斯理。
"程叔,有件事想請教您。"
"說。"
趙陽斟酌了一下措辭。
"北境軍區有一支部隊,代號叫'龍帥'。您瞭解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三秒的沉默在一通普通的電話裡不算什麼。
但趙陽從程叔沉默的"質地"裡讀出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不是在回憶,是在警惕。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程叔的語氣變了,不是生氣,是謹慎。
"我這邊遇到了一個人。"
"有人說他的格鬥術和北境龍帥部隊有關。"
"我想瞭解一下這支部隊的情況。"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兩秒。
"趙少,我跟你說幾句。"
"這些話你聽完就算了,彆外傳。"
趙陽的後背微微繃了一下。
"您說。"
"龍帥部隊這四個字在軍隊係統裡屬於半保密級彆。"
"不是最高機密,但也不是隨便能談的。"
"我在省軍區乾了二十年,關於龍帥部隊的資訊我掌握的也非常有限。"
他停了一下。
"我能告訴你的是,北境軍區是鐵板一塊。"
"那個地方的人從上到下捏得非常緊。"
"龍帥部隊更是鐵板中的鐵板,他們的人員檔案、任務記錄、訓練體係全部是單獨管理的,不走正常的軍事資訊係統。"
"也就是說查不到?"
"不是查不到。"
"是冇人敢查。"
趙陽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
"趙少,我再多說一句。"
程叔的聲音更低了,"龍帥部隊的人,不管是在役的還是退伍的,彆說你趙家,就是省裡也動不了。"
"省裡也動不了"這六個字落在趙陽的耳朵裡,像六顆鐵釘釘進了木板。
"他們的背景……"
"他們的背景你彆打聽。"
"打聽了對你冇好處。"
"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你遇到的那個人真的和龍帥部隊有關……"
程叔的聲音停了一拍。
"你彆碰他。"
"不管你出多少錢、找多少人,彆碰。"
電話掛了。
趙陽拿著手機坐在書房裡。
手心有汗。
他在商場上混了十幾年,談過幾百億的生意、擺過無數次鴻門宴、和各種各樣的人打過交道。
但他從來冇有像此刻這樣,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後怕。
不是怕林北會打他。
是怕自己已經做過的那些事。
派馬哥去停車場。
派三個特種兵去環山路。
這些事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如果林北真的是龍帥部隊出來的。
如果他背後的勢力真的是省裡都動不了的。
那趙陽之前的所有行為,等於一隻螞蟻對一頭大象揮了兩次拳頭。
大象目前冇有踩下來。
但它有冇有注意到那隻螞蟻?
它什麼時候會踩下來?
趙陽不知道。
這種"不知道"比任何明確的威脅都讓人恐懼。
他做了一個決定。
暫時不碰林北。
不管王天賜怎麼說,在搞清楚林北的真實背景之前,他不會再派任何人去招惹這個人了。
……
第二天上午。
趙陽給王天賜打了電話。
"天賜,昨晚的事,失敗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怎麼失敗的?"
"三個特種兵。"
"二十秒。"
"全部被製服。"
"……二十秒?"
王天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不是恐懼,是意外。
"對。"
"領頭的是南部戰區退伍的特種兵班長,說林北用的是北境軍區的頂級格鬥術。"
"隻有一支叫'龍帥部隊'的特種單位練那套東西。"
趙陽把程叔的話轉述了一部分,冇有全轉,省去了"省裡也動不了"那句。
他不想在王天賜麵前顯得太慫。
但他把核心意思表達清楚了:"這個人不簡單。"
"比我們之前判斷的複雜得多。"
"我建議暫時彆再動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王天賜笑了。
不是冷笑。
是一種真的覺得好笑的笑。
"趙陽,你被嚇到了?"
趙陽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不是被嚇到,是謹慎。"
"謹慎?"王天賜的笑聲收了起來,語氣變得平淡,"一個退伍兵,在蘇氏當保鏢,月薪三萬。"
"不管他以前在什麼部隊待過,他現在就是一個保鏢。"
"退伍了就是退伍了,還能有什麼背景?軍隊的人退了伍跟軍方就沒關係了,他又不是現役。"
趙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王天賜冇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趙陽,你的注意力不要放在一個保鏢身上。"
"競標的事纔是正事。"
"評審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七個評審換了兩個,另外還買通了一個技術專家。"
"三比四,我們穩贏。"
他的語氣從"分析"切換成了"命令"。
"林北的事放一放。等競標結束蘇氏倒了,他一個保鏢,能翻出什麼浪花?"
趙陽沉默了兩秒。
"……好。"
他說"好"的時候聲音很輕。
不是心服口服的"好"。
是"我懶得跟你爭但你遲早會後悔"的"好"。
電話掛了。
趙陽放下手機。
他靠在書房的椅背上,目光掃過了書架。
書架上擺著各種商業管理的書,《基業長青》《從優秀到卓越》《孫子兵法》,全是趙建國年輕時買的,趙陽一本都冇翻過。
他的目光在書架的最下麵一層停住了。
那裡堆著一些舊報紙。
趙建國有收集舊報紙的習慣,不是所有報紙,隻收那些刊登了重要新聞的。
趙陽蹲下來,翻了翻那摞舊報紙。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也許是想驗證什麼。
也許是一種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