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的時候腳後跟碰到了路沿石。
身體失去平衡。
仰麵摔在了路邊的草地上。
第一個,倒了。
用時不到一秒。
後方的攻擊者在這一秒之內已經衝到了林北身後兩米的位置。
他的攻擊方式和前方不同。
不是直拳,是抱摔。
特種兵最擅長的近身格鬥技術之一:全力衝刺後降低重心,雙臂像鐵鉗一樣箍住目標的腰部,利用衝刺的慣性把目標摔倒在地,然後進入地麵控製。
這招在軍隊格鬥訓練中有一個名字,叫"攔腰斷"。
成功率極高。
因為一旦被箍住腰部,你的雙腿就失去了支撐點。
再強的上肢力量也冇辦法對抗地心引力。
韓錚的雙臂在林北的腰部合攏。
但他的手臂在接觸到林北身體的瞬間,碰到了一堵牆。
不是比喻。
是林北的核心肌群在被觸碰的那一刻同時收緊。
腹肌、腰肌、背闊肌、豎脊肌,所有核心肌肉像鋼纜一樣繃緊,形成了一個鐵桶一般的整體。
韓錚的雙臂箍在上麵,就像箍在了一根鑄鐵柱子上。
箍不動。
他的衝刺慣性全部被林北的身體吸收了。
像一輛車撞在了一座橋墩上。
韓錚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了。
他當了八年特種兵,"攔腰斷"用了不下一千次,從來冇有失手過。
冇有人的身體可以硬扛住一個八十五公斤的特種兵全力衝刺的抱摔。
但麵前這個人扛住了。
而且他的身體在被抱住的狀態下還能動。
林北的肘部向後擊出。
速度不快,但角度極刁。
肘尖精準地頂在了韓錚的肩窩處。
肩關節和鎖骨交彙的一個極小的縫隙。
痠麻感像一道閃電從韓錚的肩膀竄到了指尖。
他的雙臂不受控製地鬆開了。
林北轉身。
左手抓住韓錚的右腕。
右手壓在他的後頸上。
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
韓錚八十五公斤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半圈,背部朝下砸在了柏油路麵上。
"砰"的一聲悶響。
韓錚的後背撞擊路麵的聲音在深夜的環山路上格外響亮。
他的肺裡的空氣被瞬間擠壓了出來,嘴巴張開,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第二個,倒了。
用時三秒。
側翼的周斌在韓錚被摔倒的同一秒從左側撲到了。
他冇有用蠻力。
武警特戰隊的格鬥體係更講究巧勁。
他的攻擊路線是一個弧線:先用左手虛晃一拳吸引注意力,右手同時從下方掏出一個摺疊刀。
刀。
刀刃在路燈微弱的餘光中閃了一下,冷光。
周斌的右手持刀從下往上劃,目標是林北的前臂。
不是要殺人。
是要廢掉他一條手臂的戰鬥力。
刀鋒在距離林北手臂大約十五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周斌停的。
是林北讓它停的。
林北的左手在刀鋒接近的瞬間向外一撥,掌緣剛好卡在了周斌持刀手的手腕外側。
然後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了周斌的腕關節。
擰。
一個簡潔到了極致的關節控製。
手腕被向外翻轉了九十度。
周斌的手指在劇痛中自動鬆開了。
摺疊刀從他的手裡掉出來,在空中翻轉了兩圈,叮噹一聲落在了路麵上。
林北的右掌同時拍在了周斌的胸口。
和對付第一個人一樣的"推"。
力度精準,角度精準,落點精準。
周斌的身體被推出了兩米遠。
腳後跟絆住了路沿石。
摔倒。
第三個,倒了。
林北站在環山路的黑暗區正中間。
三個人躺在他周圍。
前方一個、後方一個、左側一個。
呈扇形分佈。
林北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插回了口袋裡。
他的呼吸冇有變。
心率冇有變。
衣服冇有褶皺。
頭髮冇有亂。
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從第一個人出拳到第三個人倒地,大概二十秒出頭。
……
韓錚躺在路麵上。
他的後背疼得像被卡車碾過了一遍。
肺裡的空氣還冇有完全恢複,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鈍痛。
但他的大腦比身體清醒。
他在被摔倒的那一刻就放棄了繼續戰鬥的念頭。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他看懂了。
那個過肩摔,力度剛好讓他摔在路麵上但不至於骨折。
肘擊肩窩,精準到了毫米級彆,剛好讓他鬆手但不會造成永久損傷。
對第一個人的掌推,不痛,隻是把人推倒。
對第三個人的奪刀,在刀鋒距離手臂十五厘米的位置就完成了攔截。
十五厘米。
不是五厘米,不是一厘米,是十五厘米。
這意味著他在對方出刀的第一個動作就已經預判到了刀的軌跡和終點。
這個人在全程控製力度。
他冇有傷害他們。
不是打不過。
是不想傷。
一個能在二十秒內製服三個特種兵、同時全程控製力度不造成永久傷害的人。
韓錚當了八年特種兵。
在南部戰區見過很多高手。
旅裡的格鬥教官、兄弟部隊的特戰尖兵、甚至國際聯合演習時遇到的外軍特種部隊。
但他從來冇有見過這種級彆的人。
他躺在路麵上,仰頭看著站在他麵前的那個人。
路燈從遠處照過來,把那個人的身影拉成了一道長長的剪影。
剪影悠長,像一座大山。
林北低頭看著他。
"誰派你們來的?"
聲音不高,語氣很平。
像在問路。
韓錚張了張嘴。
他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另一個問題先從他嘴裡蹦了出來。
"你的格鬥術……剛纔那個過肩摔的發力方式……肘擊肩窩的角度……還有撥刀時的掌緣切入點……"
他的聲音因為背部的疼痛而有些沙啞。
"這是北境的東西。"
林北冇有說話。
韓錚的眼睛越來越亮。
不是興奮的亮,是震驚。
"北境軍區獨有的格鬥體係,'破陣術'。全軍隻有一個單位在訓練這套東西……"
他停了一下。
聲音變得更輕了。
像是在說一個不敢大聲說出來的名字。
"龍帥部隊。"
這三個字從他的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旁邊躺著的馬良和周斌同時看了過來。
馬良的臉色變了。
周斌的瞳孔縮了一下。
龍帥部隊。
在中國的軍事圈子裡,哪怕是退伍多年的老兵,這個名字也不是隨便能提的。
那是北境軍區最神秘最精銳、戰功最高的特戰單位。
傳說中龍帥部隊的每一個成員都能以一敵十。
傳說中龍帥部隊在邊境執行的任務從來冇有失敗過。
傳說中龍帥部隊的指揮官"龍帥"是整個北境軍區最年輕的傳奇。
傳說歸傳說。
但韓錚剛纔親身體驗到的不是傳說。
是現實。
而且是比傳說更可怕的現實。
"你是北境的人?"韓錚問。
林北低頭看著他。
目光平靜。
冇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因為"否認"會被識破。
而"承認"不需要。
他的沉默已經說明瞭一切。
韓錚閉上了眼。
躺在冰冷的路麵上。
後背的疼痛忽然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因為有一種比疼痛更強烈的感覺湧了上來。
慶幸。
慶幸這個人手下留了情。
如果他冇有留情……
韓錚不敢想那個"如果"。
"回去告訴趙陽。"
林北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不高不低。
但每一個字都宛如利刺般傳進韓錚的耳膜。
"下次再派人來,我不會手下留情。"
說完,他轉身走了。
步伐不緊不慢。
雙手插回了口袋。
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的聲音均勻而沉穩。
嗒。
嗒。
嗒。
漸行漸遠。
像是剛纔那二十秒的戰鬥隻是散步途中的一個小插曲。
韓錚躺在路麵上,聽著那個腳步聲消失在夜色裡。
然後他從地上坐了起來。
後背的疼痛讓他齜了一下牙。
馬良從旁邊爬了過來。
"頭兒,你冇事吧?"
韓錚冇有回答。
他掏出了手機。
撥了趙陽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怎麼樣?"趙陽的聲音帶著急切。
韓錚沉默了一秒。
"趙少爺,我們失敗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失敗了?三個人都失敗了?"
"對。"
"三個人。"
"二十秒不到。"
"全部被製服。"
趙陽的呼吸聲在電話裡變粗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
韓錚看了一眼馬良和周斌。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複雜。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低。
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趙少爺,那個人不是普通的退伍兵。"
"他的格鬥術是北境軍區的頂級軍技。"
"全軍隻有一個單位練這套東西。"
他停了一下。
"這種人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韓錚聽到了趙陽的呼吸聲在話筒裡一進一出。
頻率越來越快。
"趙少爺,我有一個建議。"
"……說。"
"彆再派人去了。"
"不管派多少人都一樣。"
"除非你能調動一支正規軍。"
他最後加了一句。
"那個人不是我們這個級彆能碰的。"
電話掛了。
韓錚把手機收回口袋。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然後他朝馬良和周斌做了一個撤退的手勢。
三個人消失在了環山路旁的樹林裡。
深夜的環山路重新恢複了安靜。
路燈還是一段一段地亮著。
樹林的影子還是在地麵上輕輕搖晃。
唯一的變化是路麵上多了一把摺疊刀。
冷冰冰地躺在柏油路上。
刀刃在路燈的餘光裡反射著一絲寒光。
冇有血。
一滴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