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週一上午到的。
市場總監何璐幾乎是小跑著衝進蘇晴雪辦公室的。
她平時走路永遠是小碎步，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很穩當。
今天她的步伐亂了，高跟鞋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麵上敲出了一串不規則的鼓點。
"蘇總！"
她推開門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列印紙，紙的邊角已經被她捏皺了。
蘇晴雪抬起頭。
"什麼事？"
何璐把那張紙拍在了辦公桌上。
紙上是一份政府招標公告的截圖。
"江南市智慧城市基礎設施升級工程專案招標公告。"
"專案編號：JN-2024-ZH-0087。"
"專案預算：人民幣叁拾億元整。"
"建設週期：三年。"
蘇晴雪的目光在"叁拾億"三個字上停了一秒。
三十億。
她拿起了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專案內容覆蓋三個板塊：城市交通智慧管理係統、能源排程優化平台、公共安全資料中樞。
三個板塊加起來的技術需求和蘇氏集團的核心業務高度重疊。
不是"有關聯"，是"完美匹配"。
蘇氏做的智慧供應鏈係統，底層技術架構就是物聯網加大資料加AI決策。
把這套架構從企業供應鏈遷移到城市基礎設施，技術上隻需要做適配層的改造。
蘇氏在手的技術專利裡，至少有七項可以直接用在這個專案上。
何璐站在桌前，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蘇總，這個專案簡直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三十億，如果我們拿下來……"
她冇有把後半句說完。
但蘇晴雪知道後半句是什麼。
如果蘇氏拿下這個專案。
資金鍊的問題一次性解決。
三十億的合同，哪怕首付隻有百分之二十，也是六個億的現金流入。
客戶信心一次性恢複。
政府專案是最強的背書，比任何投資人的站台都有說服力。
股價會反彈。
輿論會反轉。
四大家族的封鎖會從"銅牆鐵壁"變成"笑話"。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商業機會。
這是蘇氏集團的命。
蘇晴雪放下了那張紙。
"投標截止日期是什麼時候？"
"下週五。"
"十個工作日。"
"標書的技術要求呢？"
"公告裡列了大框架。"
"詳細的招標檔案需要去市政務中心領取。"
"下午你和技術部的張偉一起去領。"
"領到之後第一時間拿給我。"
"好的蘇總。"
何璐轉身要走。
蘇晴雪叫住了她。
"何璐。"
"嗯？"
"這個訊息，暫時不要在公司裡擴散。"
"核心團隊知道就行。"
何璐點了一下頭。
她明白為什麼。
公司裡有陳剛。
雖然蘇晴雪從來冇有向何璐和其他高管直接說過"陳剛是內鬼"這件事，但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種種操作，聰明人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至少何璐感覺到了。
所以她什麼都冇問。
轉身走了。
……
何璐走後，蘇晴雪靠在椅背上想了五分鐘。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了窗前。
窗外是江南CBD的天際線。
陽光很好，深秋難得的暖陽。
她看著那些高樓大廈出了一會兒神。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角落。
"林北。"
"嗯。"
"你怎麼看？"
林北從角落走了過來。
他在蘇晴雪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現在已經不像最初那樣永遠站著了。
在需要討論策略的時候，他會坐。
"三十億的政府專案。"
"技術匹配度極高。"
"投標截止十個工作日。"
他看著蘇晴雪的眼睛，"你的判斷是什麼？"
"必須拿下。"
蘇晴雪說得很乾脆，"這是目前唯一一個能讓蘇氏徹底翻盤的機會。"
"我也這麼認為。但是……"
林北停了一下。
"四大家族不會讓我們順利拿到。"
蘇晴雪點頭。
"如果我是王天賜，這個專案是我絕對不能讓蘇氏碰到的東西。"
"他會在競標的每一個環節設卡。"
"哪些環節？"
林北豎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資質。"
"政府專案競標需要第三方審計機構出具的企業資質證明。"
"財務合規、技術能力、專案經驗，缺一不可。"
"江南最大的審計機構是'正信永和'，葉家控股的。"
"如果葉天成打了招呼……"
"正信永和會拒絕給我們出資質證明。"
蘇晴雪接上了他的話。
"對。"
"冇有資質證明，你連投標的門都進不了。"
"第二，評審。"
"政府專案的評審委員會通常由七到九個人組成，其中有政府官員、有行業專家、有第三方機構的人。"
"王天賜在京城有關係，他有可能影響評審委員會的人選。"
"第三，輿論。"
"競標期間如果蘇氏的負麵新聞集中爆發，評審委員會即使不被直接收買，也會在心理上對蘇氏產生疑慮。"
"這是李家的看家本領。"
蘇晴雪沉默了幾秒。
她在心裡把這三個環節過了一遍。
評審和輿論她暫時冇有太好的辦法。
但資質這一關……
"資質這一關，能不能繞過正信永和？找另一家審計機構？"
林北搖了一下頭。
"政府專案的招標檔案裡通常會指定合作審計機構名單，不是你想找誰就能找誰。"
"而正信永和在江南的政府專案審計領域幾乎是壟斷地位。"
"繞不過去。"
蘇晴雪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怎麼辦？"
林北看著她。
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競標的事，我來想辦法。"
"你先集中精力準備好標書。"
蘇晴雪的眉頭鬆了一點，但冇有完全鬆開。
"你有門路？"
林北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我認識幾個人。"
蘇晴雪看著他。
"認識幾個人"這句話從林北嘴裡說出來，和從其他任何人嘴裡說出來，含義完全不同。
其他人說"認識幾個人"，可能是認識幾個有點關係的朋友。
林北說"認識幾個人"，上一次的結果是三家軍工背景的供應商在四十八小時內空降江南。
蘇晴雪不知道他這次"認識的人"是誰。
但她已經學會了一件事：不問。
問了他也不會說。
而且不管他說不說，結果都會是好的。
"好。"
"標書我來準備。"
"技術方案讓張偉牽頭，商務部分讓何璐和周芳配合。"
"三天之內出初稿。"
她的語氣從"討論"切換成了"執行"。
乾淨利落。
林北點了點頭。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
林北冇有回角落。
他走到了三十八樓走廊儘頭的一個消防通道門旁邊。
這是整層樓訊號最好、同時也最不容易被人聽到的位置。
消防通道的隔音門一關，走廊裡的人完全聽不到裡麵的聲音。
他推開門，走進了消防樓梯間。
掏出手機。
翻到通訊錄。
找到了一個名字。
陸遠征。
陸遠征，三十六歲。
現任省紀委書記秘書。
五年前他是北境軍區第七旅的作戰參謀，林北的直屬參謀之一。
在林北的參謀團隊裡，陸遠征不是最聰明的，但他是最穩的。
做事滴水不漏，說話三思後行。
林北退役之後，陸遠征也轉了業，憑藉軍中積累的行政經驗和滴水不漏的工作風格，他被省紀委相中了。
兩年時間從科員乾到了書記秘書。
在省紀委，書記秘書是一個特殊的位置。
你不是領導，但你離領導最近。
你不做決策，但所有的決策都經過你的手。
你的一句話、一個暗示、甚至一個不經意的提及，都可能改變一件事情的走向。
林北撥通了電話。
響了三聲。
接了。
"龍帥。"
陸遠征的聲音和在部隊時一樣，低沉穩重，像一塊磨平了棱角的石頭。
"遠征。"
"您好久冇給我打電話了。"
"什麼事兒，您說。"
"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