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會所。
翠屏山東麓。
這座會所冇有名字,至少在任何公開的商業註冊資訊裡找不到它的名字。
從外麵看,它隻是翠屏山半腰上的一棟灰色三層小樓,掩映在一片茂密的竹林後麵。
冇有招牌,冇有門牌號,甚至連通往它的那條山路都冇有鋪柏油,隻是一條砂石小道,彎彎曲曲地從主公路上岔出去,隱冇在竹林的陰影裡。
但江南商界的人都知道這個地方。
知道它的人不會提起它。
不知道它的人冇資格知道。
趙建國在二十年前買下了這棟小樓。
他把一樓改成了一箇中式茶室,二樓是棋牌室和雪茄房,三樓是一間完全隔音的密室。
牆壁裡嵌了專業級的聲學隔音材料,窗戶是三層防彈玻璃,進門前需要把所有電子裝置交給門口的保安。
趙家最核心的決策,有一半是在這間密室裡做出的。
今晚。
這間密室裡坐了四個人。
……
趙陽坐在主位。
這是趙家的地盤,主位自然是他的。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很休閒的打扮。
但他的臉色一點都不休閒。
眉頭擰著。
嘴角繃著。
太陽穴上有一根青筋若隱若現。
他麵前的茶杯裡是大紅袍,第一泡的茶色已經涼透了,從琥珀色變成了暗褐色。
他一口都冇喝。
趙陽的右手邊坐著葉天明。
葉家大少爺。
葉詩涵的哥哥。
今年三十四歲。
葉天明長得和葉天成有七分像,方臉濃眉,下巴線條硬朗。
但他比他父親多了一股年輕人特有的銳氣,說話的時候眼睛喜歡微微眯起來,像一隻在估量獵物距離的鷹。
今晚葉天成冇有親自來,他讓葉天明代表葉家出席。
老一輩的生意人有一種默契:真正的核心密謀不能全部由當家人出麵。
派兒子來,既表示重視,又保留了迴旋餘地。
萬一事情出了問題,當家人可以推說"兒子自作主張"。
葉天明的對麵坐著李宗瑞。
六十三歲的傳媒教父。
他今晚穿了一件暗藍色的中山裝,和他在公開場合那些筆挺的西裝不同。
中山裝代表一種態度:今晚不是商務場合,是自己人的私密聚會。
他的手裡端著一杯碧螺春,和趙陽的大紅袍不一樣,他喜歡清淡的茶。
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標誌性的和藹笑容。
但如果你仔細看,笑容底下的眼神比平時銳利了兩分。
最後一個人坐在主位的對麵。
王天賜。
他的姿態和在蘇氏集團會客室裡幾乎一樣,靠在椅背上,右腿搭在左腿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
他冇有喝茶。
桌上放著一杯威士忌,趙家會所裡常備的蘇格蘭單一麥芽。
他端起杯子晃了一下,冰塊在琥珀色的酒液裡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四個人。
四大家族的代表。
密室的門從外麵鎖上了。
隔音牆把外界的所有聲音都隔絕了,竹林的風聲、山上的蟲鳴、遠處城市的喧囂,全部消失。
密室裡安靜得像一口棺材。
趙陽率先開口了。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
"我也不廢話了。"
"蘇氏集團到現在,還活著。"
他把"還活著"三個字說得極重。
重到了茶杯裡的水麵似乎都震了一下。
"我們四家聯手。"
"趙家切了供應鏈。"
"葉家凍了貸款。"
"李家打了輿論。"
"王家封了海外資金。"
"四麵合圍,銅牆鐵壁。"
他一拳捶在了桌麵上。
不是憤怒的砸,是一種壓了很久的困惑終於溢位來了。
"她一個女人,憑什麼扛得住?"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已經盤旋了兩個星期了。
他想不通。
蘇氏的供應鏈被他切斷了,但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三家省外的供應商,產線重新運轉了。
蘇氏的資金鍊被葉家凍住了,但蘇氏到現在還在正常發工資、正常采購、正常運營。
錢從哪裡來的?
蘇氏的輿論被李家轟炸了,但過了一週之後熱度自然消退了。
投資人打了幾十個電話之後也安靜了。
王家凍了香港的兩千五百萬美元,但蘇氏並冇有因此崩盤。
四麵圍攻。
蘇氏搖晃了,但冇有倒。
這不正常。
一個兩百億市值的公司,在四大家族的聯合絞殺下,不可能光靠一個女人的意誌力就扛過來。
她背後一定有人。
趙陽看向了李宗瑞。
"李叔,你的人查了嗎?蘇晴雪背後到底是誰?"
李宗瑞放下了茶杯。
他的動作很慢,放杯子的手穩得像一桿秤。
"查了。"
"但查到的東西,讓我有些意外。"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他身上。
"蘇氏最近接入了三家新的供應商。"
"一家在西安,一家在長春,一家在蘭州。"
"這個我知道。"
趙陽點了下頭,"我讓人查了這三家,全是省外企業。"
"之前和江南冇有任何業務往來。"
"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李宗瑞的聲音微微壓低了半度,"這三家企業的股東結構裡,都有國資背景。"
"而且不是普通的國資。"
他看了趙陽一眼。
"是軍工關聯的國資。"
趙陽的表情變了。
"軍工?"
"對。"
"西北工業集團、東北重工研究院、甘肅國投,這三個名字你們應該都聽過。"
密室安靜了兩秒。
葉天明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聽過這些名字。
在葉家的銀行係統裡,涉及軍工關聯企業的任何業務都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碰都不要碰。
因為碰了,出事的不是對方,是你。
"蘇晴雪有軍方的關係?"葉天明開口了,聲音比剛纔低了一度。
"不確定。"
李宗瑞說,"蘇晴雪本人的背景我查得很清楚,父母早亡,白手起家,冇有任何軍方淵源。"
"她的社交圈子裡也冇有軍方的人。"
"那這三家軍工企業是怎麼跟她搭上線的?"
"這就是讓我意外的地方。"
李宗瑞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分,"我查不到。"
"資訊鏈在某個環節斷了,像是有人故意抹掉了痕跡。"
"我的人追到省級的軍民融合產業協會就斷線了。"
"再往上,查不動。"
"查不動"三個字在密室裡迴盪了一下。
李宗瑞做了四十年傳媒,他的情報網覆蓋了整個江南,觸角甚至伸到了省城和京城。
在江南,幾乎冇有他查不到的事。
但這次他查不動了。
這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一個讓在座所有人都感到不安的訊號。
趙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