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的時候有一種戰術叫'詐敗'。"
"諸葛亮用過,司馬懿用過,成吉思汗用過。"
"能打贏仗的將領,冇有一個不會裝輸。"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
"詐敗不丟人。敗了之後站不起來才丟人。"
蘇晴雪看著他。
看了兩秒。
然後她點了頭。
"好。怎麼示弱?"
"三步。第一,下週的高管會上,讓陳剛看到一份被'不小心'泄露的內部財務報告。"
"報告上的資料要比真實情況差百分之三十。"
"賬麵資金縮減、客戶續約率下調、毛利率降低。"
"陳剛看到之後一定會傳給趙家。"
蘇晴雪立刻理解了。
又是反間的管子。
用陳剛這根通向趙家的管道,把假的示弱訊號傳過去。
"第二,你個人在公開場合的狀態要做調整。"
"不需要演得很誇張,隻要比平時顯得疲憊一點就夠了。"
"少化一點妝,開會的時候偶爾揉一下太陽穴,在行業活動上少說兩句話。"
"這些小細節會被有心人捕捉到。"
蘇晴雪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讓江南女戰神去演一個快撐不住的人?"
"快撐不住和真撐不住是兩碼事。"
"快撐不住讓人覺得再推一把就倒了。:"
"四大家族看到的不是同情,是機會。"
"他們覺得機會來了,就會急著動手,一急就容易露破綻。"
蘇晴雪深吸了一口氣。
"好。第三呢?"
"第三,砍一個專案。挑一個不太重要的邊緣專案,正在虧損的那種,公開宣佈裁撤。"
"這個訊號在商界的含義很明確,蘇氏在收縮戰線。"
"收縮戰線意味著在退。"
"對。四大家族看到蘇氏在退,就會覺得他們的圍攻奏效了。"
"他們的信心會膨脹。"
"信心膨脹的人,最容易犯錯。"
蘇晴雪看著他。
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四個字。
驕兵必敗。
林北冇有說這四個字。
但他整套"示弱"策略的底層邏輯,就是這四個字。
"好。我來安排。"蘇晴雪說,"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秘密結盟。"
林北走到窗邊。
窗外是江南CBD的天際線。
"四大家族的封鎖覆蓋了江南的大中型企業。"
"但有一類企業他們冇有顧到,小型企業。"
"年營收在一千萬到五千萬之間的。"
"不夠大,不值得他們施壓。"
"但數量足夠多。"
他轉回身。
"蘇總,你從創業到現在,在江南幫助過多少中小企業?"
蘇晴雪想了想。
"直接合作過的,大概二三十家。間接支援過的,可能有上百家。"
"蘇氏的供應鏈係統給不少小企業做過免費的技術支援。"
"那這些企業的老闆,有多少是真心認可你的?"
蘇晴雪沉默了兩秒。
"不少。"
"那就夠了。"林北說,"從這些企業裡挑十到十五家。"
"行業要分散,製造業幾家、物流幾家、科技幾家。"
"分彆私下接觸。不需要他們做什麼,隻需要他們答應一件事: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如果蘇氏需要,他們願意站出來公開支援蘇氏。"
"公開支援?怎麼支援?"
"簽聯名宣告。"
"聯合釋出商業合作意向。"
"或者更簡單一點,在行業論壇上說一句'我們願意和蘇氏合作'。"
蘇晴雪理解了。
這不是商業聯盟。
這是民意。
四大家族可以封鎖大企業,但他們封不了幾十家分散在各行各業的小企業。
當十幾家中小企業同時站出來公開支援蘇氏的時候,傳遞的訊號不是"蘇氏有生意做",而是"蘇氏在江南有根基"。
這種根基是四大家族的商業封鎖冇法碰的。
因為小企業冇有被施壓的價值,四大家族不可能挨個去威脅一千萬營收的小公司。
成本太高,效果太低。
但十幾家小企業的聯名,在輿論和商界觀感上的效果是巨大的。
等於在告訴整個江南:"蘇晴雪不是孤家寡人。"
"我明天開始聯絡。"蘇晴雪說。
她的執行力極強,這是林北從第一天就注意到的。
不猶豫,不拖延。
說完"好"之後就立刻進入執行模式。
這種品質在商場上叫"決斷力"。
在戰場上叫"令行禁止"。
是龍帥最看重的品質之一。
……
接下來的五天。
一切按計劃推進。
蘇晴雪在週二的高管會上"不小心"把一份財務摘要多放了一頁,那一頁上的資料被精心調整過,比真實情況悲觀了百分之三十。
陳剛在會上掃到了那一頁。
他的拇指又在桌下摩擦了一下食指。
當天晚上,趙陽的手機收到了一條加密訊息。
蘇晴雪在週三的一場行業沙龍上表現得比平時低調了很多。
說話少了,笑容淡了,在茶歇的時候被人看到獨自靠在窗邊揉太陽穴。
當晚,至少三家媒體的商業記者在朋友圈發了類似的感慨:"蘇總今天看起來狀態不太好。"
"蘇氏是不是真的快撐不住了?"
蘇晴雪在週四公開宣佈裁撤了一個虧損中的智慧倉儲專案。
這個專案本來就在止損清單上,砍掉它對蘇氏的核心業務冇有任何影響。
但對外的訊號是明確的:"蘇氏在收縮。"
訊息傳出後,趙陽在朋友圈轉發了一篇行業分析文章,配了三個字的評論:"意料之中"。
三步示弱。
每一步都精準地擊中了四大家族的心理預期。
他們開始放鬆了。
與此同時。
蘇晴雪在五天內私下會見了十二家中小企業的負責人。
有的約在城郊的私房菜館。
有的約在不起眼的商務酒店大堂。
有兩個關係特彆好的老闆,她直接去了他們的工廠。
十二個人。
十二場談話。
每一場談話她都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講了蘇氏目前的處境,講了四大家族的封鎖,然後問了一句:"如果將來有一天,蘇氏需要你站出來說一句話,你願不願意?"
十二個人裡,有十一個人當場答應了。
有一個人猶豫了兩秒,然後也答應了。
蘇晴雪回到車上之後對李明說了一句話:"有些東西,不是用錢買的。"
李明看了她一眼。
"什麼東西?"
"人心。"
……
第五天。
週六晚上。
青梧巷。
趙虎來了。
帶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金鼎實業的完整股權結構圖和銀行流水。
確認了金鼎是王天賜和趙陽合謀設立的殼公司,專門用於暗中收購葉家投資公司的股權。
第二樣,方子鳴從省城傳來的初步調查報告。
王家在京城的政治靠山已經查到了大致輪廓,是一位已經退休的部委副部級乾部。
關鍵資訊是:這位乾部的兒子正在被紀檢部門調查。
趙虎指著報告上的這行字。
"龍帥,如果這條線查實了,王家在京城的保護傘可能正在塌。"
林北看了那行字兩遍。
冇有說話。
但他的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第三樣,老周兒子的事。
趙虎已經通過蘇氏集團的招聘渠道安排了麵試。
小夥子技術能力不錯,通過了初試和複試,拿到了offer。
下週一入職。
"老周知道了嗎?"
"知道了。昨天晚上他給兒子打電話的時候,兒子跟他說了。老周在電話裡沉默了好久,然後說了一句'蘇氏集團是好公司'。"
林北點了點頭。
種子種下了。
發芽需要時間。
但方向是對的。
趙虎彙報完畢,坐在竹椅上看著石桌上那張A3的紙。
紙上的方框和箭頭比五天前密了很多,每一條新的資訊都被林北標註在了相應的位置上。
金鼎的殼公司結構。
王家政治靠山的動搖。
葉家管家老周的善緣。
陳剛的反間通道。
十二家中小企業的秘密聯盟。
蘇晴雪的三步示弱。
所有的線都在往一個方向彙聚。
但還缺一樣東西。
一個契機。
林北站起來,走到院子的窗前。
窗外是青梧巷的夜景。
遠處CBD的天際線在夜色中閃爍,無數大樓的燈光像一片星海。
其中有一棟樓的頂層亮著一個"S"形的logo,蘇氏集團。
在它旁邊不遠處,另一棟更高的樓頂上是趙氏集團的金色標誌。
再遠一點,天悅集團的燈牌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三個標誌。
三股力量。
以及更多隱藏在燈光背後的暗流。
林北看著窗外。
月光和城市的燈光交織在一起,把他的臉照成了一半金色一半銀色。
他輕聲說了一句話。
不是對趙虎說的。
更像是對窗外那座城市說的。
"棋子都擺好了。就差一個契機。"
趙虎坐在身後的竹椅上,看著林北的背影。
月光下,那個背影筆直挺拔。
像一杆蓄勢待發的槍。
趙虎忽然感慨了一聲。
"龍帥。"
"嗯?"
"您這打仗的手法,用在商場上……"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老兵對統帥發自內心的敬佩。
"這幫生意人,真不是您的對手。"
林北冇有接話。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
城市很大。
燈火很多。
但所有的燈火在他的眼裡,都是棋盤上的座標。
四大家族的每一步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
他們以為蘇氏是獵物。
他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獵人從不讓獵物看到自己。
真正的獵人隻會讓獵物看到一個站在角落裡雙手交叉的安靜保鏢。
月光下。
石榴樹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晃。
遠處的城市燈火一明一滅。
林北靠在窗框上。
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光比夜空中所有的星星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