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詩涵離開後的第二天。
林北在青梧巷的院子裡待了一整個上午。
他冇有去蘇氏集團。
給蘇晴雪發了一條訊息:"今天有點私事,下午到。"
蘇晴雪回了一個字:"好。"
冇有追問。
她已經習慣了林北偶爾消失幾個小時。
她知道他消失的時候一定在做某些她暫時不該知道的事。
而那些事,最終都會以某種她意想不到的方式變成好訊息。
……
上午九點。
趙虎到了青梧巷。
他是從翠屏山莊那邊騎摩托車過來的。
林北在江南給他租了一個落腳點,離蘇晴雪的公寓不遠,方便隨時待命。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林北正坐在石桌旁邊。
石桌上擺著一張白紙。
A3大小。
紙上畫滿了東西,方框、箭頭、連線、註釋,像一張簡化版的白板。
趙虎走過來看了一眼。
紙的正中間寫著兩個字:"破局"。
"龍帥,昨晚您交代的事,我先彙報進展。"趙虎在對麵的竹椅上坐下來。
"說。"
"第一件,'金鼎'。查到了。全稱'金鼎實業發展有限公司'。註冊地在開曼群島,去年十月成立。註冊資本一百萬美元。法人代表是一個叫周誌強的人,查了一圈,這個人是趙家的白手套,和之前給陳剛彙錢的那個孫建軍是同一個圈子的。"
林北的手指在紙上"金鼎"兩個字旁邊畫了一條線,連到了"趙家"的方框上。
"金鼎目前有什麼業務?"
"冇有實際業務。空殼。但它名下有一筆待過戶的資產,葉家旗下一家投資公司百分之二十三的股權。"
林北的手指停了一下。
百分之二十三。
葉家旗下的投資公司,如果冇猜錯,這家投資公司應該是葉天成用來持有江南商業銀行股份的持股平台。
通過金鼎拿到這家投資公司百分之二十三的股權,等於間接持有了江南商業銀行的一部分股份。
再加上王天賜通過聯姻拿到的葉家本家的股權,兩條線加起來,王天賜就能在葉家的核心資產上擁有足夠大的話語權。
大到可以架空葉天成。
大到可以把葉家變成王家的附庸。
"過戶進行到哪一步了?"
"法務檔案已經準備好了。金鼎的律師事務所在上週四提交了股權變更申請。按正常流程,十五個工作日內完成過戶。"
"也就是說,最多三週。"
"對。三週之內,葉家投資公司百分之二十三的股權就會落入金鼎名下。"
林北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21天"。
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倒計時的符號。
"第二件,方子鳴那邊。"趙虎繼續彙報,"我聯絡上他了。"
"他現在在省城戰略支援部隊的情報分析處。"
"我跟他說了您的需求,查王家在京城的底細。"
"他說需要三到五天。"
"王家在京城的關係網比較複雜,涉及幾個部委的退休乾部,他得走內部渠道慢慢查。"
"三到五天,夠了。"
"讓他重點查兩條線。"
"第一,王家的政治靠山到底是誰。"
"第二,這個靠山現在的處境怎麼樣,是上升期還是衰退期。"
趙虎點了一下頭。
"明白。第三件,葉家管家老周。"
他的語氣稍微猶豫了一下。
"這條線有點難。"
"老周跟了葉天成三十多年,忠心程度很高。"
"直接接觸的話,風險大。"
"不需要直接接觸。"林北說,"老周有一個兒子,在江南大學讀研究生。"
"葉天成資助的學費。"
趙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您要從他兒子入手?"
"不是入手,是幫忙。"
"老周的兒子今年要畢業了,找工作不太順利。"
"你想辦法給他推薦一個合適的崗位。"
"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差。"
"正常一點,他自己能力夠得著就行。"
趙虎理解了。
不是收買。
是結善緣。
幫老周的兒子找到一份好工作,老周自然會知道是誰幫的忙。
到時候再接觸,阻力就小得多了。
"用什麼身份幫?"
"用蘇氏集團的名義。"
"蘇氏的技術部剛好缺人。"
"讓他去麵試。"
"能力夠就留下,這一步必須是真的,不能造假。"
趙虎瞭然。
龍帥做事的路子從來不是"造假",而是"讓真實的事情以最有利的方式發生"。
"三件事,都清楚了?"
"清楚。金鼎的殼公司繼續盯。方子鳴三到五天出結果。老周的兒子,我今天就去安排。"
"還有一件事。"林北在紙上又畫了一條線。
"陳剛那條暗線繼續保持。"
"不要動他。"
"我接下來可能還需要通過他給趙家傳一些訊息。"
趙虎"嗯"了一聲。
"反間的管子不拔,隨時可以再灌東西進去。"
"對。"
趙虎站起來。
"我這就去辦。"
他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林北一眼。
"龍帥,昨晚葉小姐來找您的事……"
林北抬了一下眼。
趙虎是他最親近的部下。
親近到了可以問一些彆人不敢問的問題。
但趙虎很有分寸,他冇有繼續問。
他隻是說了一句:"您自己注意。"
然後推門走了。
院門合上。
林北低頭看著桌麵上的那張紙。
方框。
箭頭。
連線。
倒計時。
一盤正在成形的棋。
……
下午兩點。
蘇氏集團。
三十八層。
總裁辦公室。
林北到的時候,蘇晴雪正在和營運長周芳開完一個產能會議。
周芳走出去之後,辦公室裡隻剩下了兩個人。
蘇晴雪看了他一眼。
"私事辦完了?"
"辦完了。"
她冇有追問。
林北走到她辦公桌的側麵,站定。
"蘇總,有兩件事需要你配合。"
蘇晴雪放下了手裡的檔案。
她的注意力瞬間集中到了林北身上。
因為林北說"需要你配合"的時候,一定是有計劃要執行了。
"第一件,從今天開始,對外示弱。"
蘇晴雪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示弱?"
"對。讓外麵的人覺得蘇氏快要扛不住了。"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供應鏈剛穩住,產線剛恢複,這個時候示弱?"
"正因為剛穩住。"林北說,"四大家族現在最擔心的事情就是蘇氏為什麼能扛住。"
"他們花了這麼大的力氣圍攻,蘇氏不但冇倒,反而在恢複。"
"這讓他們警覺。"
他看著蘇晴雪的眼睛。
"警覺的敵人是最難對付的。他們會加強防禦,會收緊資訊,會更加小心。你越強,他們越團結。"
蘇晴雪聽懂了。
"你是要讓他們放鬆警惕。"
"對。你在外麵表現得越弱,四大家族就越覺得他們的圍攻在起作用。"
"他們會放鬆。"
"聯盟內部的分歧也會開始浮出水麵,因為他們覺得蘇氏快倒了,該討論怎麼分贓了。"
"分贓的時候,就是他們吵架的時候。"
"對。"
蘇晴雪沉默了兩秒。
示弱。
這對她來說是最難的事。
不是因為她不會演,她在商場上演了五年,什麼場麵話都說過。
是因為"示弱"意味著她要在員工麵前、在投資人麵前、在整個江南商介麵前,表現出一種"快扛不住了"的樣子。
她的員工會怎麼看?
她的投資人會怎麼看?
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人會怎麼說?
林北看出了她的猶豫。
"蘇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