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的供應鏈歸誰?客戶歸誰?技術專利歸誰?海外資產歸誰?四家人坐下來談,你覺得談得攏嗎?"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談不攏的。因為每一家都覺得自己出力最多,每一家都想拿最大的那份。"
"趙家覺得他們最早動手應該多拿。"
"葉家覺得銀行資源最稀缺應該多分。"
"李家覺得輿論戰功勞最大不能虧待。"
"而王家……"
他在王家的方框上敲了兩下。
"王家覺得整個江南都應該是他的。"
蘇晴雪的表情變了。
不是變好了,是變得更專注了。
她聽懂了。
林北放下了紅筆,拿起了藍色的馬克筆。
"聯盟的弱點是不均。而要讓不均暴露出來,你不需要同時打四家。你隻需要從一個點突破。"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箭頭。
箭頭的尾端在"蘇氏"的圓圈上。
箭頭的尖端指向了"葉家"的方框。
"突破口。"
他用藍筆在"葉家"的方框上畫了一個圈。
"在這裡。"
蘇晴雪盯著那個藍色的圈。
李明也盯著。
辦公室安靜了五秒。
然後蘇晴雪開口了。
"為什麼是葉家?"
林北把藍筆放下。
他靠在白板旁邊的牆上,雙臂交叉。
"四個家族裡,趙家是發起者。他和蘇氏的矛盾最深,立場最堅定,最難動搖。"
"王家是終局者。"
"他想吃掉整個蘇氏,甚至吃掉整個江南。"
"他的胃口最大,也最不可能妥協。"
"李家是工具人。他們靠媒體吃飯,誰給錢就幫誰說話。"
"他們冇有自己的立場,隻有價格。"
"等局勢變了,他們會第一個轉舵。"
"但現在動他們冇用,因為他們跟著贏麵最大的一方走。"
"隻有葉家。"
他的目光在白板上"葉家"的方框和"王家"的方框之間來回移動。
"葉家是這個聯盟裡最脆弱的一環。"
"為什麼?"蘇晴雪追問。
"三個原因。"
林北豎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葉家和王家的聯姻不穩。"
"葉天成把女兒嫁給王天賜,以為是攀了高枝。"
"但王天賜不是來聯姻的,他是來吞併的。"
"葉家以為自己是合作方,其實是獵物。"
"這個矛盾現在被利益掩蓋著,但遲早會爆發。"
"第二,葉家在四家裡實力最弱。趙家有地下勢力,王家有京城背景,李家有媒體壟斷。但葉家隻有江南商業銀行。"
"銀行是金融工具,不是武器。當聯盟的利益分配開始傾斜的時候,葉家是最容易被犧牲的那一個。"
"第三。"
他停了一下。
看了蘇晴雪一眼。
"葉家內部有裂縫。"
他冇有細說。
但蘇晴雪想到了一個名字。
葉詩涵。
王天賜在上次來的時候提過,葉家和林北有過婚約,後來退婚,葉詩涵被許配給了王天賜。
如果葉詩涵對這樁婚事不滿意。
如果葉家內部有人反對和王家綁在一起。
那這道裂縫就是可以利用的。
蘇晴雪看了林北一眼。
她冇有問那道"裂縫"具體是什麼。
因為她知道,如果涉及葉詩涵,林北會有他自己的考量。
她不該在這個時候追問。
"所以你的計劃是,"她把目光從林北身上移回了白板,"從葉家入手。把葉家從聯盟裡撬出來。"
"對。"
"撬出來之後呢?"
"葉家一旦脫離聯盟,聯盟就從四角變成三角。三角結構比四角更不穩定。趙家和王家的利益分歧會暴露出來。李家看到風向變了會自動轉舵。"
他用藍筆在白板上快速畫了幾筆。
四角網路被抽掉一角之後,整個結構出現了明顯的裂縫。
像被撬走了一塊磚的牆。
"一個點突破,整麵牆塌掉。"
蘇晴雪看著白板上那道裂縫。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從內部亮起來的。
她已經很久冇有看到"希望"了。
這段時間裡她看到的全是壞訊息。
供應鏈斷了、資金凍了、客戶跑了、輿論炸了、股價跌了、四大家族全部下場了。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難。
每一天都在懸崖邊上多走一步。
但今晚,在這塊白板前麵,她看到了一條路。
不是一條寬闊平坦的路。
是一條從懸崖邊上劈出來的小徑。
狹窄,危險。
但它是通的。
有路就夠了。
蘇晴雪冇有追問這條路具體怎麼走。
她知道林北會有方案。
從第一次發現陳剛的資料破綻開始,到反間計、到軍方供應商、到應對每一次危機。
他說過的每一句"有辦法",最後都變成了現實。
每一次。
冇有例外。
"好。"她說。
一個字。
乾淨利落。
"葉家。從葉家開始。"
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麵。
她看著白板上那四個方框、那些連線、那些註釋、以及那個藍色圓圈標註的"葉家"。
然後她拿起了一支綠色的馬克筆。
在"蘇氏"的圓圈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
三角形裡麵寫了一個字。
"攻"。
她放下筆,轉頭看了林北一眼。
"從今天開始,不守了。"
林北看著她。
看著她眼睛裡那道重新亮起來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終於等到了"的釋然。
守了一個多月。
捱了一個多月的打。
該打回去了。
他走到白板前麵,在"葉家"的藍色圓圈上又添了一筆。
一個箭頭。
指向葉家的箭頭。
箭尖銳利。
像一把蓄勢已久的刀。
李明坐在椅子上,看著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和線條。
他不是戰略專家。
他看不懂白板上所有的邏輯鏈條。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蘇晴雪和林北的影子投在白板上。
兩個影子站在一起。
麵對著四個方框。
麵對著整個江南最強大的四股力量。
兩個人。
不退。
李明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熱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但那種熱度讓他想起了一句很老的話。
千軍萬馬避白袍。
他不知道這句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刻出現在他的腦子裡。
也許是因為白板上那個藍色的箭頭。
也許是因為林北站在白板前麵的樣子。
背影挺直,目光沉穩。
像一個將軍站在沙盤前麵,審視著即將發動進攻的戰場。
李明收回了心思。
他拿出了本子和筆。
準備記錄。
接下來的故事,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