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賜走後的二十四小時裡，壞訊息像約好了一樣排著隊到來。
第一個。
李明確認了香港那筆兩千五百萬美元的應收款確實被凍結了。
凍結的名義是"跨境合規審查"。
發起方是香港金融管理局下屬的一個合規審查小組。
但李明通過法務渠道查了一圈，發現這個小組的牽頭人和王家在港的一家基金公司有千絲萬縷的關聯。
蘇晴雪看到法務報告的時候隻說了一句話。
"解凍週期多長？"
"樂觀估計三個月。悲觀估計半年以上。"
一點八億人民幣。
凍了。
第二個壞訊息來自市場總監何璐。
"蘇總，今天上午又有兩家客戶通知我們，暫停續約。"
蘇晴雪放下了手裡的筆。
"哪兩家？"
"永輝智造和東海物流。"
這兩家是蘇氏在手的十一個客戶裡簽約金額排前五的。
永輝智造一年的合同額三千兩百萬。
東海物流一年兩千八百萬。
加起來六千萬。
"理由呢？"
"永輝說得委婉，'公司內部戰略調整，暫時擱置采購計劃'。東海直接說了，王家打了招呼。"
何璐的聲音裡有一種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蘇總，王家這次不是暗示。是明示。就差把'誰跟蘇氏合作我就弄誰'刻在腦門上了。"
蘇晴雪沉默了。
王家的手和趙家、葉家、李家不一樣。
趙家是江南本地的地頭蛇，勢力範圍侷限在省內。
葉家控製的是銀行和金融，影響力主要在資金端。
李家手裡的是媒體，殺傷力在輿論。
但王家。
王家的根在京城。
他們的商業網路不是區域性的，是全國性的。
天悅集團的業務覆蓋酒店、地產、金融、物流，在全國二十三個省都有產業佈局。
這意味著王家的施壓方式和前三家有本質區彆。
趙家、葉家、李家隻能在江南範圍內圍堵蘇氏。
但王家可以把手伸到任何地方。
香港的資金。
全國性的客戶。
甚至海外的合作方。
王天賜不是在圍堵蘇氏。
他是在圍獵。
從天上到地下，從本地到全國，從明麵到暗處，編織一張無處可逃的網。
第三個壞訊息在下午四點到來。
李明推開辦公室的門，臉色比上午更差了。
"蘇總，訊息確認了。王家正式加入了四大家族的聯合陣線。"
"怎麼確認的？"
"趙陽今天中午在江南企業家協會發了一個通告。協會的理事會成員全票通過了一項'聯合宣告'。"
"宣告的核心內容是：鑒於蘇氏集團近期的經營風險，建議協會成員謹慎評估與蘇氏的合作關係。"
李明把那份宣告放在了蘇晴雪的桌麵上。
宣告的底部有四個簽名。
趙建國。
葉天成。
李宗瑞。
王天賜。
四個名字排在一起。
四大家族。
全部下場了。
蘇晴雪盯著那四個簽名看了大約十秒鐘。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然後她把宣告翻過來扣在桌上。
"李明，通知所有核心高管，今晚八點，總裁辦公室開會。"
"好的，蘇總。"
李明走了。
蘇晴雪靠在椅背上。
她看著天花板。
眼睛冇有聚焦，目光散在虛空中的某一處。
不是發呆。
是在整理思緒。
四大家族全部下場。
趙家切供應鏈。
葉家凍貸款。
李家打輿論。
王家封資金封客戶。
四個方向。
四麵牆壁。
蘇氏集團被關在中間。
像一個籠子。
而籠子在一點一點地收緊。
她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睜開。
目光投向了角落。
林北站在那裡。
和每一天一樣。
她忽然開口了。
"林北。"
"嗯。"
"今晚的會，你參加。"
林北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不是第一次蘇晴雪讓他參加高管會議了。
但以前他都是站在角落裡旁聽。
這一次，蘇晴雪的語氣不一樣。
不是"你在旁邊聽著"。
是"你來分析"。
……
晚上八點。
總裁辦公室。
隻來了三個人。
蘇晴雪、李明、林北。
不是高管會議。
蘇晴雪改了主意。
她在下午六點的時候給李明發了一條訊息："高管會取消。今晚隻我們三個人。"
李明冇有問為什麼，但他猜到了。
高管團隊裡有陳剛。
陳剛是趙家的內鬼。
今晚要討論的內容如果被陳剛傳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隻有三個人。
蘇晴雪坐在辦公桌後麵。
李明坐在對麵的椅子上。
林北站在辦公室一側的白板前麵。
白板是蘇晴雪讓李明提前搬進來的。
一塊一米二乘一米八的磁性白板，架在鋁合金支架上。
白板上還什麼都冇有。
一片空白。
林北拿起了白板旁邊的馬克筆。
黑色的。
筆帽"啪"的一聲被拔開。
他在白板的正中間畫了一個圓。
圓的中間寫了兩個字。
蘇氏。
然後他在圓的四周，等距地畫了四個方框。
第一個方框在左上方，寫了兩個字：趙家。
第二個方框在右上方，寫了兩個字：葉家。
第三個方框在左下方，寫了兩個字：李家。
第四個方框在右下方，寫了兩個字：王家。
四個方框把中間的圓圍在了正中間。
然後林北開始往每個方框旁邊寫註釋。
趙家旁邊："供應鏈 地下勢力"。
葉家旁邊："銀行 金融"。
李家旁邊："媒體 輿論"。
王家旁邊："京城背景 資金 政治資源"。
最後，他在四個方框之間畫了連線。
趙家和葉家之間一條線，葉家和王家之間一條線並標註了"聯姻"，王家和趙家之間一條線，李家和其他三家之間各一條線。
所有的線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四角網路。
蘇氏集團在網路的正中央。
像一隻困在蛛網中心的飛蟲。
林北放下筆，退後一步，看了一眼整張圖。
然後他轉身麵對蘇晴雪和李明。
"這就是你現在麵對的全景。"
蘇晴雪盯著白板看了十幾秒。
白板上的四個方框像四麵合圍的城牆，每一麵都很厚，每一麵都有不同的武器。
她的目光從趙家移到葉家，從葉家移到李家，從李家移到王家。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
但很沉。
"他們聯合起來，我怎麼打？"
這句話不是絕望。
蘇晴雪不會絕望，至少不會在林北和李明麵前絕望。
這句話是一個真實務實、需要回答的問題。
四大家族聯手。
供應鏈、金融、輿論、政治資源，四個維度同時施壓。
蘇氏在每一個維度上都處於絕對劣勢。
怎麼打？
林北看著她。
然後他轉身回到白板前。
拿起了紅色的馬克筆。
他用紅筆在四個方框之間的連線上畫了幾個叉。
"聯盟看著強大。四個家族，四個方向，銅牆鐵壁，密不透風。"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
像一個將軍在沙盤前覆盤戰局。
"但聯盟的本質是什麼？"
他回頭看了蘇晴雪一眼。
"利益。"
他用紅筆在"利益"兩個字下麵畫了一道橫線。
"四大家族聯合圍攻蘇氏，不是因為他們之間有深厚的友誼。不是因為他們有共同的價值觀。更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恨你蘇晴雪。"
"他們聯合，是因為蘇氏的兩百億市值是一塊肥肉。分食這塊肉的利益預期把四家人綁在了一起。"
他在白板上的四條連線旁邊各寫了一個詞。
趙家和葉家之間：利益分配。
葉家和王家之間：聯姻 利益交換。
王家和趙家之間：資源互補。
李家和其他三家之間：利益均沾。
"利益結合的聯盟有一個天然弱點。"
他轉回身，看著蘇晴雪。
"它怕不均。"
蘇晴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在消化。
"四個家族圍攻一個蘇氏，看起來目標一致。但分贓的時候呢？"
林北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