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王天賜來了。
冇有預約。
冇有通知。
也不需要。
王家的少爺從來不預約。
預約意味著你和對方是平等的。
他不是來"拜訪"蘇氏集團的。
他是來"視察"的。
用他自己的話說:"看看這塊肉還剩多少,值不值得吃。"
……
下午兩點四十分。
蘇氏集團總部大樓。
三輛黑色邁巴赫從CBD的主乾道上駛來,依次停在了大樓正門口的貴賓車位上。
三輛邁巴赫。
這個排場在江南商界代表著一種非常明確的訊號。
來的人不是普通的富,是那種把"富"當空氣呼吸的钜富。
前兩輛車的門幾乎同時開啟。
四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先下了車,兩左兩右站好,像兩道人牆一樣排列在第三輛車的兩側。
然後第三輛車的後排門開啟了。
一隻手先伸了出來。
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錶盤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然後是手臂,然後是整個人。
王天賜。
二十九歲。
比林北大一歲。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
麵料的光澤說明這不是普通的成衣,是那種需要量體裁衣、等三個月才能拿到貨的英國手工定製。
襯衫是淺藍色的,領帶是暗紅色的,領帶夾是一顆很小的鑽石。
他長得不算特彆帥。
五官端正,但不驚豔。
下巴線條偏柔,少了一點硬朗。
但他身上有一樣東西可以彌補一切外貌上的平庸。
錢。
準確地說,是錢堆出來的氣質。
從小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接受最好的教育、被最好的保姆和管家伺候長大。
這種經曆會在一個人的身上留下一種獨特的印記。
不是傲慢。
傲慢是刻意的。
是理所當然。
一種"全世界都應該圍著我轉"的理所當然。
王天賜抬腳邁上了蘇氏集團大樓的台階。
四個隨從跟在兩側。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慢。
但那種慢不是猶豫,是"我有的是時間"的從容。
大廳的旋轉門被他的隨從提前推開了。
他走進大廳。
前台兩個女孩同時站了起來。
不是因為禮貌,是因為本能。
王天賜身上那種"我比你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值錢"的氣場在走進大廳的瞬間就瀰漫開了。
像一盆冰水潑在地上,寒氣往四麵八方滲。
"蘇晴雪在嗎?"
他的聲音不高。
但語氣裡冇有"請"。
前台女孩機械地回答:"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王天賜微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禮貌到了極點。
嘴角上揚的角度、露齒的程度、眼角的弧度,全都恰到好處。
但那個笑容底下的意思是:"預約?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冇有回答前台的問題。
他身後的一個隨從走上前來,把一張名片放在了前台的桌麵上。
名片是黑色的。
燙金的字。
王天賜。
天悅集團。
董事長。
前台女孩看到名片的瞬間臉色變了。
天悅集團。
王家。
四大家族之首。
她立刻拿起了內線電話。
……
五分鐘後。
三十八樓。
總裁辦公室。
蘇晴雪收到了前台的通報。
"王天賜?"
她放下了手裡的檔案。
眉頭微皺。
王天賜為什麼會來蘇氏?
在四大家族圍攻蘇氏的一個多月裡,王家是唯一冇有直接露麵的。
趙家切供應鏈,葉家凍貸款,李家搞輿論。
但王家一直在幕後。
林北的分析是:王天賜在等蘇氏被三家聯手打殘之後出麵"收割"。
那他現在來,是覺得時機到了?
蘇晴雪想了兩秒。
"讓他上來。"
她按下了內線電話。
"李明,會客室準備一下。"
然後她看了一眼角落裡的林北。
"跟我來。"
……
三十八樓。
會客室。
會客室的佈置比會議室簡潔。
兩組沙發、一張茶幾、一台飲水機。
蘇晴雪坐在主位沙發上。
林北站在她身後兩米的位置,靠牆。
標準的保鏢站位。
電梯門響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
王天賜走了進來。
他的四個隨從留在了門外。
隻有他一個人進了會客室。
這是一種姿態。
"我一個人就夠了。"
他的目光先掃了一圈會客室。
快。
準。
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掃描器。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蘇晴雪身上。
他的嘴角又勾起了那個禮貌到極點的笑容。
"蘇總。好久不見。"
"王少爺。"蘇晴雪冇有站起來。
不站起來迎接,在中國的商務禮儀裡,是一種微妙的態度表達。
你值得我見,但不值得我站起來。
王天賜不在意。
他走到對麵的沙發旁,解開西裝釦子,坐了下來。
姿態鬆弛到了像坐在自己家客廳裡。
兩個人隔著茶幾對坐。
蘇晴雪的姿態是正式的。
脊背挺直,雙腿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王天賜的姿態是隨意的。
靠在沙發靠背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右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
"蘇總,最近辛苦了。"他開口了。
"還好。"
"我看新聞上說,蘇氏集團遇到了一些困難?供應鏈、資金、客戶,好像都不太順利。"
蘇晴雪的表情冇有變化。
"做企業總會遇到困難。"
"那是那是。"王天賜點頭,"但困難太大了扛不住,也不丟人。"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身體微微前傾。
笑容還在,但笑容底下的目光變了。
從"閒聊"變成了"談判"。
"蘇總,我今天來,其實是有一個提議。"
"什麼提議?"
"我想收購蘇氏集團。"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鬆。
像是在說"我想買杯咖啡"。
蘇晴雪冇有接話。
她等著他往下說。
"我知道蘇氏現在的市值大約在一百三十億左右,比巔峰期縮水了不少。"
王天賜說。
"但說實話,按照蘇氏目前的狀況,一百三十億已經是虛高了。供應鏈不穩定、客戶在流失、媒體負麵纏身。如果這些問題持續下去,三個月之後市值會跌到八十億以下。"
他的語氣像一個分析師在做路演。
冷靜,專業,完全不帶感**彩。
"所以我給你一個合理的價格。市價的三成。大約四十億。買下蘇氏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你保留百分之四十九,繼續當總裁也行,退出也行。"
他說完,靠回了沙發靠背上。
等著蘇晴雪的迴應。
蘇晴雪看著他。
她的表情在整段話的過程中冇有任何變化。
不是故意控製的,是真的波瀾不驚。
因為她早就預料到了。
從林北在青梧巷的那張紙上畫出"白衣騎士"策略的那天起,她就知道王天賜遲早會來。
來的方式也完全在預期之內。
先讓三家聯手打殘蘇氏,然後以"拯救者"的姿態出現,給一個看似合理實則是搶劫的報價。
四十億買一百三十億的百分之五十一。
等於用不到三折的價格吞掉蘇氏的控製權。
如果蘇氏冇有那三家軍工背景的供應商撐著,如果產線真的全線停工,如果賬上的錢真的隻夠撐兩個月……
蘇晴雪可能不得不接受。
但現在。
"王少爺。"蘇晴雪開口了。
她的聲音平穩到了像一麵冇有波紋的水。
"謝謝你的好意。但蘇氏集團不賣。"
王天賜的笑容冇有消失。
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極細微的變化,但足夠說明他冇有預料到這麼乾脆的回絕。
"蘇總,你應該考慮清楚。"他的語氣多了一絲"勸"的成分,"四大家族聯合施壓的局麵不會改變。你扛得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呢?半年呢?你有那麼多資源耗下去嗎?"
"我有。"
兩個字。
冇有解釋。
冇有論證。
冇有展示任何"我憑什麼有"的細節。
就是"我有"。
王天賜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