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函是週二上午送到蘇氏集團前台的。
燙金的卡紙。
深酒紅色的封麵。
左上角印著一個盾形徽標，"江南企業家協會"。
開啟之後裡麵是一張請柬。
"蘇晴雪女士臺鑒：江南企業家協會定於本週五晚七時，在天悅國際酒店水晶廳舉行秋季聯誼晚宴。"
"屆時江南各界精英齊聚，共敘友誼，共商發展。"
"誠邀您撥冗出席。"
落款是協會秘書處。
但李明拿到請柬之後翻到了背麵。
背麵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小字。
"晴雪，一起坐坐？趙陽。"
李明把請柬送到蘇晴雪辦公室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蘇總，這是鴻門宴。"
蘇晴雪拿著請柬看了兩遍。
"我知道。"
"那還去嗎？"
蘇晴雪把請柬放在桌上。
她冇有立刻回答。
江南企業家協會的聚會不是普通的飯局，它是江南商界最重要的社交場合之一。
能收到邀請函的人，要麼是行業龍頭的掌門人，要麼是政商兩界的關鍵人物。
不去，意味著蘇晴雪在主動退出江南商界的核心社交圈。
在四大家族圍攻的當下，這等於向外界釋放一個訊號：蘇晴雪怕了。
去，意味著她要在趙陽、葉天明、李家的地盤上吃一頓飯。
而這頓飯的選單上，一定不隻有菜。
蘇晴雪想了十秒鐘。
"去。"
李明張了張嘴想勸。
"李明，如果我連一頓飯都不敢去吃，我就不配在江南做生意。"
李明把嘴閉上了。
蘇晴雪看了一眼角落裡的林北。
"你跟我一起。"
林北點了一下頭。
……
週五。
晚七點。
天悅國際酒店。
這是王家在江南的產業之一。
五星級，江南最頂級的酒店，冇有之一。
大堂的水晶吊燈有三層樓高，從天花板垂到一樓中庭，光芒璀璨到了讓人不敢直視的程度。
水晶廳在酒店的三樓。
獨立的宴會廳，可以容納二十桌。
今晚隻擺了八桌。
因為受邀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是江南商界金字塔尖的人物。
蘇晴雪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絨連衣裙。
不是禮服，是那種介於正式和優雅之間的款式。
裙襬到膝蓋以下，領口不高不低，露出鎖骨但不露溝。
耳朵上戴著那對鉑金耳釘，還是車禍那天戴的那對。
頭髮盤了起來，露出了修長的脖頸。
妝很淡。
但夠了。
蘇晴雪不需要濃妝，她的五官輪廓本身就是最好的妝容。
林北走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黑色西裝。
白襯衫。
冇有領帶。
和入職第一天一樣的打扮。
但場景不同了。
在蘇氏集團的辦公室裡，他是一個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角落。
在天悅酒店的水晶廳裡，他是一個被所有目光掃過的存在。
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
是因為他站在蘇晴雪身邊。
而蘇晴雪是今晚這個場合裡最受關注的人。
不是因為她最美，雖然她確實是。
是因為所有人都想看，被四大家族聯手圍攻了一個多月的"江南女戰神"，今晚是什麼狀態。
是狼狽的？
是強撐的？
還是……
蘇晴雪走進水晶廳的那一刻，全場有大約三秒鐘的微妙安靜。
她的步伐穩定。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聲音清脆均勻，不急不緩。
脊背筆直。
下巴微抬。
目光平視前方，不迴避任何人的注視，也不刻意去迎接。
三秒鐘之後，安靜結束了。
交談聲重新響起。
但音量比之前低了半度，因為所有人都在一邊說話一邊用餘光看她。
蘇晴雪冇有在意。
她環顧了一圈大廳，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主桌。
主桌是一張圓桌，十二個座位。
坐在主位的人是今晚的東道主，江南企業家協會的名譽會長，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企業家。
但他隻是掛名，不管事。
真正坐在覈心位置的是三個人。
趙陽。
葉天明。
以及一個蘇晴雪意料之外的人。
李浩宇。
不是李宗瑞本人。
是他的兒子，李浩宇。
李浩宇今年三十二歲。
長得還算周正，方臉，濃眉，身材中等。
但他的五官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油膩感。
不是長相的問題，是氣質的問題。
那種"從小被慣壞了"的紈絝氣息從他的每一個微表情裡滲出來，怎麼藏都藏不住。
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絲絨西裝，和蘇晴雪的絲絨裙子撞了材質。
看到蘇晴雪走過來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亮"不是欣賞，是覬覦。
像一條狗看到了骨頭。
蘇晴雪麵無表情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邊。
林北幫她拉開了椅子。
她坐下了。
林北退到了她身後兩米的位置，靠牆站著。
和在蘇氏集團的會議室裡一樣。
雙手交叉。
目光平視。
但他的視線範圍覆蓋了整張主桌的每一個人。
……
酒過三巡。
前三輪酒是客套的。
互相敬酒、互相寒暄、說一些"合作共贏""共同發展"之類的廢話。
蘇晴雪應對得遊刃有餘。
她在商場上混了五年，這種場麵話她可以不過腦子就輸出。
但從第四輪開始，氣氛變了。
趙陽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他今晚穿了一身灰色的三件套西裝，打了一條深紅色的領帶。
二十八歲。
比蘇晴雪小兩歲。
但他站在那裡的姿態不是年輕人的意氣風發，而是老江湖的勢在必得。
"晴雪。"他舉著杯子朝蘇晴雪的方向走過來，"好久冇這麼坐在一起了。我敬你一杯。"
他冇有叫"蘇總"。
叫的是"晴雪"。
故意的。
在公開場合用名字稱呼一個女性企業家，在中國的商務禮儀裡，這要麼代表極度親近，要麼代表不尊重。
趙陽和蘇晴雪顯然不親近。
所以這是不尊重。
蘇晴雪端起了酒杯。
"趙少爺客氣了。"
她叫他"趙少爺"。
不叫名字，不叫"趙總"。
"趙少爺"三個字在江南商界的語境裡，是一種微妙的反擊。
它暗示趙陽的成就來自家族，而不是他自己。
趙陽的笑容冇變。
但他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