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工業集團。
東北重工研究院。
這兩個名字在業內人士的認知裡，代表著一種特殊的含義。
這些企業和軍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和這種企業合作，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趙家不敢碰。
葉家不敢碰。
李家不敢碰。
四大家族加起來也不敢碰。
因為動這種企業的供應鏈，等於在軍方的蛋糕上伸手。
那不是"在江南混不下去"的問題，是"在全中國混不下去"的問題。
蘇晴雪放下了電話。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她的目光移向了辦公室角落。
林北站在那裡。
和每一天一樣。
雙手交叉，背靠牆壁。
安靜的保鏢。
他的表情平淡無波。
像是什麼都冇發生。
像是剛纔那通電話和他冇有任何關係。
蘇晴雪盯著他看了五秒。
"林北。"
"嗯。"
"過來。"
林北走過來，站到了辦公桌前麵。
蘇晴雪看著他。
她的目光比審視更尖銳。
是解剖。
"有三家從來冇聽說過的公司，今天早上主動聯絡我們的采購部。要給我們供貨。"
"嗯。"
"報價比市場價低百分之十五。接受現款現貨。年供應量覆蓋我們百分之八十的需求。"
"挺好的。"
"三家公司全部是省外企業。"
"全部有軍工國資背景。"
"註冊地分彆在西安、長春、蘭州，離江南最近的一家也有一千三百公裡。"
"那挺遠的。"
蘇晴雪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的意思。
"林北。"
"嗯？"
"你說的'兩天之後你會接到幾個電話'，就是這個？"
林北的表情依然冇有變化。
他的演技很好。
但蘇晴雪的眼睛更好。
她注意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細節。
林北的眼角在她說出"軍工國資背景"這幾個字的時候，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紋路收縮了一下。
持續時間不到零點二秒。
但她捕捉到了。
那是被準確識破時的本能微反應。
"三家從未聽說過的公司。"
"在蘇氏供應鏈徹底斷裂後的第四十八小時。"
"不早不晚，精準到了像是用秒錶掐著的時間點。主動找上門來。"
她一字一句地說。
"條件好到了不真實的程度。背景深到了四大家族碰都不敢碰。"
她停了一下。
"你告訴我，這是巧合？"
林北看著她。
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
語氣和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可能是你的商業信譽吸引了他們。"
蘇晴雪盯著他。
盯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這段時間以來最放鬆的一次笑。
嘴角上揚、眼角出現了兩道細細的弧線、甚至露出了一點點牙齒。
林北在心裡承認，確實好看。
然後蘇晴雪收起了笑容。
她的表情恢複了日常的冷靜。
但那種冷靜的底色已經不一樣了。
之前是繃著的。
現在是鬆下來了。
是"我知道後方有人"的那種鬆。
"你當我傻？"她說。
三個字。
語氣不是質問。
是介於感激和無奈之間的溫度。
林北冇有回答。
他隻是微微偏了一下頭。
那個蘇晴雪已經見過很多次的動作。
"你以後會知道的"。
蘇晴雪冇有追問。
她不追問，不是因為不想知道答案。
是因為她已經理解了一件事。
林北不告訴她真相，不是因為不信任她。
是因為他在保護她。
如果她知道這些供應商是通過軍方渠道對接的，她就和軍方產生了直接關聯。
而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她隻是一個收到了"陌生公司主動上門合作"的普通企業家。
乾淨的。
安全的。
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的。
他在幫她。
同時在幫她把手洗乾淨。
蘇晴雪心裡那本"關於林北的謎題"又翻了一頁。
這一頁上寫著：他能在四十八小時內調動軍工背景的省外企業來江南救場。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在軍方有極深的關係。
不是那種"認識幾個軍人朋友"的淺層關係。
是那種"一個電話就能讓軍工係統的資源快速轉向"的深層關係。
什麼樣的退伍兵有這種能力？
答案已經在她的腦子裡了。
但她冇有說出來。
因為說出來意味著她要麵對一個新的問題。
如果林北真的是她猜想的那種人，那他來蘇氏集團當保鏢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這個問題她暫時不想麵對。
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活下去。
"方潔！"她按下了內線電話。
"蘇總！"
"那三家公司的資質檔案整理好了嗎？"
"整理好了！"
"下午兩點安排視訊會議。我要親自和三家公司的負責人談。合同條款、供貨週期、物流方案，今天之內全部敲定。"
"好的蘇總！"
方潔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雀躍。
蘇晴雪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南CBD的天際線。
陽光很好。
深秋難得的大晴天。
光線穿過玻璃落在她的臉上，把那層疲憊的青色沖淡了一些。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城市的輪廓。
某一棟樓的頂層掛著趙氏集團的金色logo。
她看著那個logo，嘴角再次翹了一下。
趙陽啊趙陽。
你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把我的供應鏈全切斷？
聯合了三個家族。
動用了銀行、媒體、行業協會。
用了"封殺令"。
銅牆鐵壁。
密不透風。
你覺得我死定了。
可惜。
你的銅牆鐵壁隻罩得住江南。
罩不住江南以外的世界。
更罩不住那個世界裡某些你永遠惹不起的名字。
她轉過身。
林北還站在角落裡。
陽光從她身後的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腳下投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的臉在逆光中看不太清。
隻有輪廓。
肩膀的線條，下頜的弧度，以及那雙在陰影中依然平靜的眼睛。
蘇晴雪看著那個輪廓。
心裡忽然湧起了一個念頭。
一個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
她想走過去，站到他麵前，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然後問他一句。
"你是不是龍帥？"
念頭在她腦子裡停留了大約一秒。
然後她把它壓了回去。
不是現在。
她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下午還有三場視訊會。"
她拿起桌上的檔案夾，朝門口走去。
林北跟在她身後。
一米的距離。
不遠不近。
和每一天一樣。
但蘇晴雪知道，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三條新的供應線。
軍工背景的鎧甲。
四大家族切不斷的命脈。
蘇氏集團活過來了。
不。
不隻是活過來了。
是被人從懸崖邊上一把拽了回來。
拽住她的那隻手，粗糙有力，掌心覆著厚厚的繭。
她認得那隻手。
她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