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離開蘇氏集團大樓之後冇有回青梧巷。
他沿著CBD的步行街走了大約三百米，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裡冇有路燈。
兩側是寫字樓的背麵，空調外機密密麻麻地掛在牆上，嗡嗡的運轉聲像一群低吟的蟲子。
他在一個消防通道的台階上坐下來。
掏出手機。
撥了趙虎的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
"龍帥。"
趙虎的聲音永遠是同一種質地。
穩沉、隨時準備執行命令。
"趙虎，有一件事需要你辦。"
"您說。"
"聯絡北境軍區後勤部。找張守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張守正。
北境軍區後勤保障部部長。
少將。
在北境的軍事體係裡，後勤保障部是最不顯眼但最重要的部門之一。
三十萬大軍吃什麼、穿什麼、用什麼彈藥、開什麼車、住什麼帳篷，全是後勤保障部說了算。
而張守正是龍帥一手提拔起來的。
五年前他還隻是後勤部的一個倉庫管理員。
老實，本分，賬目清清楚楚。
龍帥發現他之後，用了三年時間把他從倉庫管理員提到了處長，又從處長提到了部長。
張守正這個人有一個特點。
他對龍帥的忠誠不是基於利益，而是基於感恩。
他曾經在一次邊境運輸任務中遭遇伏擊，整個車隊被打散，他和三個士兵困在山穀裡彈儘糧絕。
是龍帥親自帶隊，冒著交叉火力把他從山穀裡撈出來的。
從那之後，張守正隻認一個人的命令。
龍帥說往東，他不會往西看一眼。
"找到張守正之後，告訴他三件事。"
林北的聲音不高，但節奏極穩。
"第一，北境軍區的軍工轉民用物資渠道裡，有冇有做鋰電池原材料的企業？"
"我需要三家。"
"產能不用太大，年供應量能覆蓋一億左右的訂單就行。"
"第二，這三家企業必須註冊在省外。"
"不能和江南有任何直接關聯。最好是西北或者東北的企業，離江南越遠越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這三家企業的股權背景裡，必須有軍方或者軍工集團的影子。"
"不需要很深，但要深到四大家族查過去的時候會碰壁的程度。"
趙虎在電話那頭默默地記著。
他冇有用紙筆。
這種級彆的資訊不能留下任何書麵記錄。
全靠腦子記。
"龍帥，我確認一下。"
"您是要通過軍方渠道給蘇氏集團找替代供應商？"
"對。"
"三家夠嗎？"
"夠了。蘇氏的核心原材料需求主要集中在鋰電池管理晶片和儲能模組兩個品類。"
"三家能覆蓋大部分需求。"
"剩下的小品類可以從其他渠道慢慢補。"
趙虎"嗯"了一聲。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龍帥，走軍方渠道的話……張部長那邊會不會有顧慮？"
"畢竟這是用軍工轉民用的資源去幫一傢俬營企業。"
"如果被人查到……"
"不會。"
林北的語氣冇有絲毫猶豫。
"軍工轉民用是國家政策。"
"北境軍區後勤部每年都有大量的軍轉民專案要推進，找到合適的民用合作方本來就是張守正的工作之一。"
"蘇氏集團做新能源，正好對口。"
"這不是'幫忙'，是'對接'。程式上完全合規。"
他停了一下。
"唯一的區彆是，正常情況下，蘇氏這樣的企業需要走三到六個月的審批流程才能接入軍轉民渠道。"
"而張守正可以把這個流程壓縮到四十八小時。"
趙虎明白了。
不是走後門。
是讓正常的事情以不正常的速度發生。
這是龍帥一貫的風格。
從不突破規則的底線，但永遠把規則的彈性空間利用到極致。
"我馬上聯絡張部長。"
"還有一件事。"林北說，"對接的時候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讓張守正以軍區後勤部的名義直接聯絡蘇氏集團的采購部門。"
"理由就說是'軍轉民專案推進，看到了蘇氏集團在新能源領域的技術實力，希望探討合作可能性'。"
"明白。蘇晴雪那邊……"
"她不需要知道是我安排的。"
趙虎沉默了一秒。
"龍帥，她遲早會猜到。"
林北靠在消防通道的牆壁上，抬頭看了一眼巷子上方露出的那一小片天空。
天快黑了。
最後一縷晚霞像一道橘紅色的裂縫掛在兩棟樓之間。
"猜到是猜到。知道是知道。這兩個之間，還有很長的距離。"
他站起來。
"去吧。四十八小時之內我要結果。"
"是。"
電話掛了。
林北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走出巷子，重新彙入CBD的人流中。
周圍是下班高峰的喧囂。
汽車的引擎聲、行人的談話聲、路邊小吃攤的叫賣聲。
所有人都在趕路。
冇有人注意到人流中有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步伐不緊不慢，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起來和所有的上班族一樣普通。
但他剛纔那通電話，啟動了一條橫跨半箇中國的軍方物資通道。
這條通道的另一端，是北境軍區的鋼鐵後勤體係。
三十萬大軍的補給線。
四大家族可以封鎖江南的每一家供應商。
但他們封不了軍隊的供應鏈。
因為那條鏈上的每一個節點，從礦山到工廠到物流，都有一道他們永遠碰不到的壁。
國徽。
……
四十八小時後。
週一上午。
蘇氏集團總部。
三十八層。
蘇晴雪正在辦公室裡看一份法務檔案，關於供應商違約的索賠方案。
她的狀態比週六好了一些。
週末兩天她幾乎冇有離開過公司。
盯庫存、砍預算、和法務團隊研究止損方案。
睡了不到八個小時。
眼底的青色比之前更深了。
但她的精神是繃著的。
那種戰場上彈儘糧絕時反而會異常清醒的狀態。
九點十七分。
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蘇總，采購部方潔找您。說有急事。"
"轉進來。"
"哢嗒"一聲。
方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蘇晴雪愣了一下。
方潔的語氣裡帶著興奮。
這棟樓裡已經很久冇人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蘇總！剛纔有三家公司聯絡我了！"
蘇晴雪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公司？"
"三家做鋰電池原材料的公司。"
"一家在西安，叫'秦嶺新材科技'。"
"一家在長春，叫'北方儲能材料'。"
"還有一家在蘭州，叫'河西新能源裝置'。"
蘇晴雪皺了一下眉。
這三個名字她從來冇有聽過。
在新能源行業做了五年，國內做鋰電池原材料的主要企業她幾乎瞭如指掌。
但這三家，完全陌生。
"他們怎麼聯絡上你的？"
"打的我們采購部的公開電話。說是從行業協會那邊看到了蘇氏的資料，對我們的新能源業務很感興趣。想探討供應合作的可能。"
"行業協會？哪個協會？"
"他們說的是，'軍民融合產業發展協會'。"
蘇晴雪的筆尖在法務檔案上停住了。
軍民融合。
"他們報價了嗎？"
"報了！蘇總，他們的報價比我們之前的供應商低百分之十五！"
"而且，最關鍵的，他們不要求賒銷，接受現款現貨。"
"三家加起來的年供應量可以覆蓋我們百分之八十的原材料需求。"
方潔的聲音越說越快。
"蘇總，我初步看了一下他們發過來的資質檔案。"
"三家公司的成立時間都超過十年，產能證明、質量認證、環評報告全部齊全。而且……"
她壓低了聲音。
"而且我查了一下他們的工商資訊。"
"三家公司的股東結構裡，都有一個共同點。"
"有國資背景的控股集團。"
"秦嶺新材的大股東是西北工業集團。"
"北方儲能的大股東是東北重工研究院。"
"河西新能源的大股東是甘肅國投。"
蘇晴雪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國資背景。
不是普通的國資，是帶軍工色彩的國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