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擁而上的混亂衝鋒,而是有配合的。
前麵兩個人正麵壓上,兩側各一個人包抄,光頭和另一個人在後方壓陣。
這六個人不是普通的街頭混混。
他們是趙家養的"商務接待"團隊。
說白了就是專門負責威脅、綁架、以及必要時動手的職業打手。
訓練過,配合過,實戰經驗豐富。
正麵的兩個人衝在最前麵。
一個人揮拳。
右直拳,目標是林北的麵門。
另一個人低身。
右肩前頂,準備用身體撞擊把林北帶倒。
上下配合。
中規中矩的雙人進攻組合。
在麵對普通人時足夠有效。
但麵前這個人不是普通人。
林北的雙手從褲兜裡抽了出來。
動作很輕鬆。
像是在口袋裡掏了一下手機,順便決定活動一下筋骨。
第一秒。
他的身體往左側了半步。
隻有半步,幅度極小。
右直拳從他的耳側擦過,拳風帶動了他鬢角的幾根碎髮。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抬起來。
不是握拳,是張開的手掌。
掌根精準地拍在了揮拳者的肘關節內側。
"哢。"
一聲極短促的悶響。
不是骨折,是肘關節過伸。
揮拳者的右臂瞬間失去了力量,整條胳膊像斷了線一樣垂了下去。
他還冇來得及尖叫,林北的左膝已經抬起來了。
膝蓋頂在了低身衝撞者的下巴上。
角度極刁。
從下往上,剛好繞過了對方前傾身體的防護,正中下頜骨。
低身者的身體定住了半秒,然後整個人向後仰倒,後腦勺砸在水泥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嘭"。
兩秒。
兩個人倒了。
兩側包抄的人到了。
左邊那個掄了一拳。
力量很大,拳頭破空的聲音在停車場裡迴盪。
右邊那個更聰明。
他冇有出拳,而是直接撲上來想抱摔。
林北的應對乾淨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往右邁了一步。
剛好讓左邊的拳頭打在了右邊撲過來的人的肩膀上。
"啊!"
右邊的人吃了同伴一記重拳,肩膀吃痛,身體歪了。
林北的右肘已經落在了左邊那個人的太陽穴上。
不是砸,是"點"。
速度極快,力量極準。
一下,隻一下。
左邊的人眼睛翻白,軟了下去。
右邊那個肩膀中拳後還在掙紮。
他伸手想抓林北的衣領。
林北的左手拿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撥開,是"拿"。
五根手指扣住腕關節,輕輕一擰。
"嘎吱。"
腕骨錯位的聲音。
右邊的人跪了下去。
五秒。
四個人倒了。
還站著的隻有光頭和他身邊最後一個人。
最後那個人明顯是六個人裡體型最大的。
一米八五以上,肩寬體壯。
他看到前麵四個同伴在五秒之內被全部放倒,臉上的表情從篤定變成了驚駭。
但他的身體比大腦反應快。
職業打手的本能驅使他衝了上去。
他選擇了最原始的方式。
抱。
兩條粗壯的胳膊從正麵撲過來,試圖把林北整個抱住。
林北冇有閃。
他站在原地等這個人撲過來。
兩條胳膊合攏的瞬間,林北的雙手從內側插了進去,卡在了對方兩條胳膊的內彎處。
然後他發力了。
往外,撐。
那個一米八五的壯漢感覺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內側爆發出來。
他的兩條胳膊被硬生生地撐開了。
像一個鐵環被從中間掰成了兩半。
他的眼睛瞪大了。
他用了全力。
但他的全力在林北的雙臂麵前,像紙糊的。
林北撐開他的雙臂之後,右膝抬起,頂在了他的腹部。
壯漢彎下了腰。
然後林北的右肘從上方落下來,砸在了他的後頸上。
壯漢趴在了地上。
不動了。
八秒。
五個人全部倒地。
停車場裡瀰漫著一股汗味和混凝土粉塵混合的氣味。
五個人躺在地上,姿態各異。
有的捂著胳膊,有的抱著肚子,有的已經失去了意識。
低沉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隻剩下光頭。
他還站著。
但他站著的方式,已經和十秒前完全不同了。
十秒前他站在那裡,是一個居高臨下的狩獵者。
現在他站在那裡,是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兔子。
墨鏡後麵的嘴唇在抖。
林北朝他走過去。
步伐和之前一樣。
不緊不慢。
雙手重新插回了褲兜。
像是剛纔那八秒鐘的戰鬥隻是散步途中順手拍了幾隻蒼蠅。
光頭的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的後背碰到了黑色轎車的車門。
退無可退了。
林北在他麵前站定。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光頭比林北矮了大約五厘米。
他不得不微微仰頭才能看到林北的臉。
林北低頭看著他。
目光平靜。
冇有憤怒,冇有殺氣,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那種平靜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懾。
因為它意味著,剛纔放倒五個人的過程在這個人心裡冇有激起任何波瀾。
像呼吸一樣自然。
像眨眼一樣簡單。
光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話。
"大哥""誤會""我們走",任何能讓眼前這個人放過他的詞。
但林北冇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伸出右手,從褲兜裡抬起來,搭在了光頭的肩膀上。
力度不大。
但光頭感覺那隻手像一塊鐵板蓋在他的肩上,壓得他膝蓋發軟。
然後林北彎下腰。
他的嘴湊近了光頭的耳邊。
距離近到了光頭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
林北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
輕到了隻有光頭一個人能聽到。
停車場裡的其他人,包括站在十米外的蘇晴雪,都冇有聽到那句話的內容。
但他們看到了光頭的反應。
光頭的臉在那句話落入耳朵的瞬間變了。
不是變白。
是變灰。
那種灰像是血液在一瞬間被抽乾了,從麵板底下透出來。
他的嘴唇從顫抖變成了僵硬。
他的眼睛露出來了。
墨鏡在剛纔的混亂中歪了,露出了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瞪得渾圓,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恐懼。
純粹到骨頭裡的恐懼,從腳底板一直竄到頭皮。
他連連點頭。
點得又快又猛,像是生怕點慢了就會死。
林北直起身,收回了搭在光頭肩膀上的手。
他退開了一步。
給光頭讓出了路。
光頭像一台被解除了暫停的機器,他的身體猛地動了起來。
彎腰、拉人、拖人、架人。
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把地上的五個同伴往車裡塞。
他的動作慌亂到了喪失基本協調能力的地步。
一個人塞不進後排,他硬推了兩下,最後直接把人扔進了後備箱。
三輛車的引擎幾乎同時發動。
輪胎在水泥地麵上發出刺耳的尖叫。
三輛黑色轎車以一種完全不顧地下停車場限速的速度衝出了B2層,沿著螺旋上升的車道飛速離去。
引擎聲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了。
地下停車場恢複了寂靜。
熒光燈嗡嗡地亮著。
地麵上留著幾道黑色的輪胎擦痕。
某個柱子旁邊掉了一副碎裂的墨鏡,是光頭逃跑時撞到柱子上磕掉的。
還有一根冇點燃的煙,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除此之外,什麼痕跡都冇有。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
蘇晴雪站在原地。
她的手還攥著公文包的帶子。
指節依然發白。
但原因已經不是憤怒了。
是震驚。
她從頭到尾看完了剛纔那十秒鐘發生的一切。
六個職業打手。
十秒鐘。
全部倒地。
而林北從始至終,雙手插兜進場,打完又插回褲兜。
像是中間順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大腦在飛速回放剛纔的畫麵。
他側身躲拳的角度、拍肘關節的精準度、膝頂下巴的時機、肘擊太陽穴的力度控製、撐開抱摔的力量、最後一肘砸後頸的乾脆利落。
每一個動作都不多餘。
每一個動作都剛好夠用。
不是蠻力。
是技術。
是訓練到了骨子裡的格鬥技術。
她見過打架。
但她從冇見過這種打架。
這不是打架。
這是碾壓。
林北轉過身來,麵對著蘇晴雪。
他的呼吸冇有變化。
衣服上冇有一絲褶皺。
西裝的釦子還整整齊齊地扣著。
像是從來冇有動過。
"走吧。"他說,"我送你回去。"
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
不緊不慢。
蘇晴雪看著他,張了張嘴。
她想說很多話。
"你怎麼做到的""你到底是什麼人""你從哪裡學的這些"。
但最終隻問了一句。
"你剛纔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林北看著她。
然後他笑了。
笑容很輕,很淡,一閃就收了回去。
"保密。"
蘇晴雪盯著他看了三秒。
她知道問不出來。
但她也知道,那句話一定很重要。
因為一個能讓職業打手的領頭人在一秒之內從凶狠變成驚恐的話,不可能是普通的威脅。
那一定是一個名字。
或者一個身份。
一個讓光頭,一個在江南地下世界混了多年、見過各種大場麵的人,在聽到的瞬間魂飛魄散的名字。
蘇晴雪把這個疑問存進了心裡。
和所有其他關於林北的疑問放在一起。
那些疑問已經積累了很多了。
她遲早會找到答案。
但不是今天。
"走吧。"她說。
她走向自己的車。
林北跟在她身後。
一米的距離。
不遠不近。
蘇晴雪拉開車門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林北一眼。
停車場的熒光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筆直挺拔,像一杆槍插在地上。
她心裡湧起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感激。
不是崇拜。
是一種"有這個人在,天塌下來都不怕"的安心。
她活了三十年,從來冇有對任何人有過這種感覺。
她收回了目光,坐進了車裡。
引擎啟動。
車燈亮了。
黑色奧迪緩緩駛出B2層,沿著螺旋車道盤旋上升,最終駛出了地下停車場。
夜色迎麵撲來。
江南的深秋之夜,萬家燈火。
蘇晴雪握著方向盤,目光投向前方的路。
副駕駛座上,林北靠著椅背,閉了眼睛。
呼吸平穩。
像是已經睡著了。
蘇晴雪偏頭看了他一眼。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掠過,一明一暗地落在他的臉上。
她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踩下了油門。
車融入了城市的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