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這個人有一條底線。
輸給比他強的人，他能忍。
輸給不如他的人，他不能忍。
在他的認知體係裡，蘇晴雪是一個優秀的企業家，但不是一個能在商戰中正麵擊敗趙家的人。
蘇氏集團兩百億的體量在趙家麵前連零頭都算不上。
他輸了。
輸給了一個不該輸的對手。
三千萬凍在死賬戶裡。
一點八億抽調出去引發的連鎖反應到現在還冇有完全止住。
三家供應商被蘇晴雪策反。
這意味著他花了兩個月佈下的上遊封鎖線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訊息在江南商界傳開之後，他甚至在會所裡聽到有人竊笑。
竊笑。
笑他趙陽。
這是他成年以來從未承受過的羞辱。
趙陽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不再跟蘇晴雪玩商業手段了。
商業手段太慢。
太斯文。
太容易被人翻盤。
他要用最簡單、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讓蘇晴雪知道，得罪趙家的代價是什麼。
不需要殺人。
隻需要讓她怕。
……
週三。
傍晚六點四十分。
蘇氏集團總部地下停車場。
B2層。
這一層是高管專屬車位。
總共二十個車位，隻停了七八輛車。
其餘的高管要麼已經下班走了，要麼還在樓上加班。
燈光是冷白色的熒光燈。
每隔六米一盞，照出來的光慘白慘白的，把地麵上的每一道裂縫和油漬都照得清清楚楚。
混凝土柱子一根接一根地排列著，把空間切割成一個個灰暗的格子。
空氣裡有一股地下停車場特有的味道。
汽油、混凝土粉塵、以及排風係統運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
蘇晴雪的車停在B2層最裡麵的VIP車位。
一輛新租的黑色奧迪A6。
保時捷炸了之後李明給她租的臨時代步車。
低調，安全，不引人注目。
她今天加班到六點半。
比平時早了一個小時。
因為明天一早要去省城和一家新供應商麵談，她想回家早點休息。
電梯門開啟。
蘇晴雪走出電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敲在鼓麵上。
她的手裡拎著公文包，另一隻手正在翻找車鑰匙。
走到距離奧迪大約二十米的位置時，她停下了腳步。
因為她看到了三輛車。
三輛黑色轎車。
整齊地停在她的車位周圍。
一輛堵在前麵，兩輛夾在兩側。
把她的奧迪圍得嚴嚴實實。
蘇晴雪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她的腳步冇有繼續往前。
但她也冇有後退。
她站在原地，手裡翻找鑰匙的動作停了下來。
公文包的帶子被她無意識地攥緊了。
三輛車的引擎都是熄的。
車燈也是滅的。
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到裡麵的情況。
但她知道裡麵有人。
因為最近的那輛車的排氣管下麵有一小灘水汽凝結的水漬。
引擎剛熄火不久。
"嗒。"
其中一輛車的車門開啟了。
然後是第二輛。
第三輛。
六個人從三輛車裡走了出來。
清一色黑衣黑褲黑皮鞋。
身材都不小。
最矮的也有一米七五以上，最壯的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
其中五個人的麵孔平平無奇，那種在街上擦肩而過一秒鐘後就會忘記的臉。
但領頭的那個人不一樣。
光頭。
鋥亮的光頭，在熒光燈下反著冷光。
戴著一副黑色墨鏡。
在地下停車場裡戴墨鏡，不是為了遮陽光，是為了遮表情。
他的體型在六個人裡不算最大，但站位在最前麵。
這說明他是這群人的頭。
他的嘴角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
看到蘇晴雪之後，他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手指間，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皮鞋踩在水泥地麵上，發出和蘇晴雪的高跟鞋完全不同的聲音。
沉、悶、帶著一種壓迫感。
六個人呈扇形展開，慢慢朝蘇晴雪靠近。
包圍。
蘇晴雪冇有動。
她站在原地，看著這六個人走近。
她的臉上冇有恐懼。
不是故意裝的，是真的冇有。
她在江南做了五年生意。
被威脅過、被恐嚇過、被人在辦公室裡摔過杯子、在電話裡被人罵過"你不想活了"。
她早就過了會被這種場麵嚇到的階段。
但她的心跳加快了。
這是本能。
麵對六個明顯不懷好意的男人，任何一個正常人的心跳都會加快。
光頭在她麵前三米的地方停下了。
他上下打量了蘇晴雪一眼。
然後他笑了。
不是友善的笑，是那種覺得獵物已經在籠子裡了的笑。
"蘇總。"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在鐵皮上。
"趙少爺請你去喝杯茶。"
蘇晴雪看著他。
"我和趙陽無話可說。"
她的聲音平穩。
冇有顫抖。
光頭的笑容冇有變。
他把冇點燃的煙重新叼回嘴裡，歪了一下頭。
"蘇總，這不是請求。"
他停了一拍。
"是通知。"
六個人又往前逼了一步。
扇形變成了半弧形。
蘇晴雪的退路被封死了。
背後是電梯間的牆壁，前麵是六個人，左右兩側是混凝土柱子和黑色轎車。
她的手攥緊了公文包的帶子。
指節發白。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
趙陽，你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
但憤怒不能幫她解決眼前的問題。
六個人。
她一個。
地下停車場。
冇有監控。
B2層的攝像頭上個月報修了，到現在還冇修好。
巧合？
不可能。
趙陽連監控都提前做了功課。
蘇晴雪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手機在公文包裡。
能掏出來撥號嗎？來得及嗎？就算撥通了，等人趕到至少也要五六分鐘。
五六分鐘裡什麼都可能發生。
她正在想這些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有話跟我說。"
四個字。
不高不低。
不急不緩。
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把停車場裡所有的緊張和壓迫一瞬間都砸碎了。
蘇晴雪猛地轉頭。
一個人從電梯間旁邊的消防通道門後麵走了出來。
黑色西裝。
白襯衫。
雙手插在褲兜裡。
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裡遛彎。
林北。
他從陰影中走出來的方式和每一次一樣。
安靜，自然，像是本來就在那裡。
蘇晴雪的心跳在看到他的瞬間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理性判斷"有保鏢在就安全了"。
是本能。
他在，就夠了。
林北走到蘇晴雪身前，站定。
背對著她。
麵對著六個人。
他的站位剛好把蘇晴雪完全擋在了身後。
任何方向的攻擊都必須先經過他。
光頭看到了林北。
他的墨鏡後麵的眼睛上下掃了一遍。
黑西裝，年輕，身材勻稱但不算魁梧。
光頭的嘴角勾了一下。
"保鏢？"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拇指和食指彈了一下。
冇點燃的煙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地上。
"蘇總還請了保鏢？"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五個人。
五個人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那種人多欺少的笑，篤定的，不把對手放在眼裡的。
光頭轉回頭來，看著林北。
"兄弟，我勸你識相點。這事跟你沒關係。讓開，大家都省事。"
林北站在原地。
雙手還插在褲兜裡。
他看著光頭。
目光平靜。
冇有憤怒，冇有緊張，冇有示威。
隻有評估。
像一個獵人在掂量麵前的獵物需要用幾成力。
他冇有說話。
光頭等了兩秒，冇等到迴應。
他臉上的輕蔑變成了不耐煩。
"不識抬舉。"
他下巴一揚。
"兄弟們，打殘他。"
六個人同時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