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步:趁虛而入。
週一。
蘇晴雪親自出馬。
她在四十八小時內密集拜訪了三家供應商。
中鋰科技、恒達新材、以及一家此前和蘇氏冇有合作關係的新供應商"青源材料"。
這三家公司有一個共同點。
它們的上遊資金鍊和趙家有關聯。
趙家抽走了一點八億去截胡"華銳大單"之後,波及到了這些關聯企業的結算週期。
中鋰科技有一筆應付趙家旗下投資公司的款項被延遲了。
這意味著趙家在中鋰的話語權暫時降低了。
恒達新材的董事長,那個和趙建國打高爾夫的朋友,最近三次電話趙建國都冇接。
因為趙建國正在焦頭爛額地處理資金斷裂的問題。
裂縫出現了。
蘇晴雪一條一條地鑽了進去。
她給中鋰開出了比趙家更優厚的條件。
不是價格,而是賬期。
蘇氏承諾現款現貨,不賒賬。
對於一個正在被趙家拖欠付款的供應商來說,這個條件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她給恒達的董事長打了一個電話。
不是談生意,是"敘舊"。
她知道恒達的董事長有一個女兒今年在申請麻省理工。
蘇晴雪是麻省理工的校友。
一封推薦信換一個供貨合同。
成本為零。
收益無窮。
青源材料是她最大的收穫。
這家公司此前完全被趙家壟斷。
但趙家的資金斷裂讓青源的老闆開始重新評估"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風險。
蘇晴雪適時出現,給了他第二個籃子。
三天。
三家供應商。
蘇氏的原材料供應從"斷流"恢複到了"七成"。
不夠完美。
但足夠活命。
上遊的絞索被解開了一根。
……
訊息傳開了。
像一滴墨落進了水裡,絲絲縷縷地洇進了江南商界的每一條脈絡。
"蘇氏集團絕境翻盤了?"
"聽說趙家被套了一大筆錢?"
"趙陽去截胡一個大單,結果那個單子根本不存在?"
"假的吧?趙家的情報係統那麼強,怎麼可能被騙?"
"誰知道呢。反正蘇氏的供應鏈恢複了一部分。趙家那邊倒是聽說好幾個工地停工了。"
流言蜚語在各種商務飯局、高爾夫球場、私人會所裡流轉。
冇有人知道事情的全貌。
但所有人都聞到了一個訊號。
蘇氏不好欺負了。
或者說,蘇氏背後多了一個不好惹的軍師。
……
趙家彆墅。
書房。
趙陽把一隻紅木鎮紙砸在了桌麵上。
"砰"的一聲巨響。
鎮紙在桌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磕掉了一個角。
"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尖銳到了走調的地步。
臉色鐵青。
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訊息是內線傳回來的!華銳的合作是陳剛在高層會上親耳聽到的!蘇晴雪親口說的!"
他的秘書站在門口,頭壓得很低,不敢出聲。
"三千萬,凍在一個死賬戶裡!"
"一點八億,三個專案全停了!"
"供應商,三家全跑了!"
趙陽一拳砸在桌麵上。
骨節打在紅木桌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疼得齜了一下牙,但憤怒壓住了疼痛。
"蘇晴雪……"
他喘著粗氣,眼裡閃爍著一種危險的光。
"她知道了。她知道陳剛是我的人。她在用陳剛給我喂假情報。"
他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腳步聲。
但他想了一圈之後,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斷。
"不對……如果她知道陳剛是我的人,她會直接開除他。不可能留著他。留著他有什麼用?"
他站在窗前,盯著窗外的花園。
"除非……她留著陳剛是為了給我傳假訊息。但這也太冒險了。她怎麼能確定我一定會上鉤?"
他想不通。
因為他不知道,設這個局的人不是蘇晴雪。
是一個統帥過三十萬大軍的人。
對那個人來說,商場上的資訊戰和戰場上的資訊戰冇有本質區彆。
都是情報、欺騙、時機、和執行力的博弈。
隻不過一個用槍炮。
一個用數字。
趙陽最終選擇了一個折中的判斷。
訊息可能是真的,但執行環節出了問題。
也許華銳那邊確實有采購意向,但中間有人做了手腳。
他暫時冇有懷疑到陳剛。
因為從邏輯上說,如果蘇晴雪知道陳剛是內鬼,最合理的做法是立刻開除。
留著內鬼做反間這種操作,需要極高的戰略素養和極強的心理控製力。
在趙陽的認知裡,蘇晴雪是一個優秀的企業家,但不是一個軍事家。
她不具備這種級彆的博弈能力。
他錯了。
她確實不具備。
但她身邊新來了一個人。
……
那天晚上。
蘇氏集團總部。
加班到九點。
蘇晴雪靠在辦公椅上,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是剛剛更新的供應鏈資料。
三家供應商的合同已經簽了,原材料的供貨量正在恢複。
數字在回暖。
曲線在爬升。
第一次。
自從四大家族發動圍攻以來,第一次,蘇氏的資料不再是單邊下跌了。
她的嘴角翹起了一個弧度。
很小的弧度。
像春天裡冰麵上第一道裂紋。
不算是笑。
但已經是很長時間以來最接近笑的表情了。
她關掉了電腦,站起來,拿了外套披在肩上。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林北正站在走廊裡。
和往常一樣。
雙手交叉,背靠牆壁。
安靜的保鏢。
但蘇晴雪知道,這個安靜的保鏢,在過去一週裡做了什麼。
是他發現了陳剛的三處資料破綻。
是他提出了"留著內鬼做反間"的策略。
是他設計了"五億假大單"的魚餌。
是他精確預判了趙陽會抽調資金截胡的反應。
是他安排了華銳那邊接電話的人。
是他算準了趙家資金斷裂會波及哪些供應商。
是他告訴她,在什麼時間、用什麼條件、去敲哪一扇門。
每一步。
每一步都是他設計的。
蘇晴雪走到他麵前,站定。
走廊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燈光是暖色調的。
深夜模式,亮度比白天低了一半。
暖光落在他的臉上,把那張線條硬朗的麵孔柔化了幾分。
她看著他。
"林北。"
"嗯。"
"你不僅僅是個保鏢吧?"
她的聲音很輕。
不是質問。
是真的想知道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
林北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暖光裡顯得格外通透。
裡麵冇有試探。
冇有防備。
隻有好奇,以及一絲她自己可能都冇有意識到的依賴。
他笑了一下。
不是敷衍的笑。
是真的覺得她此刻的樣子很好看。
褪去了女戰神的鎧甲,露出了一絲天真的好奇。
"我就是個退伍兵。"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
"隻是在部隊管過點後勤。"
蘇晴雪盯著他看了三秒。
她不信。
一個"管後勤"的退伍兵,能在一週內導演一場教科書級彆的商業反間戰?
但她冇有繼續追問。
因為她從林北的笑容裡讀到了一句話。
"我會告訴你的。但不是現在。"
好。
那就不是現在。
她轉過身,朝電梯走去。
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
"林北。"
"嗯?"
"謝謝。"
這是她第二次對他說謝謝。
第一次是在電話裡,謝他救了她的命。
這一次,是謝他救了她的公司。
林北冇有接話。
他隻是跟上了她的步伐。
走在她身後一米的位置。
不遠不近。
剛好在出手範圍之內。
電梯門開啟。
兩個人走了進去。
門關上了。
數字從三十八跳到一。
電梯的金屬牆麵映出了兩個人的模糊輪廓。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女人。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並肩站著。
倒影模糊到了看不清表情。
但如果仔細看。
女人的倒影嘴角是翹的。
男人的倒影目光是暖的。
電梯到了一層。
門開了。
夜色迎麵湧來。
江南的深秋之夜,空氣裡有一股清冽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