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跟他廢什麼話?"葉天明站起來,雙手抱胸,下巴揚得老高,"林北,你搞清楚狀況。我葉家現在一天的營收就不止三千萬。"
"當年那點錢,放到今天就是毛毛雨。"
"要不是看在舊情份上,你連葉家的門都進不來。"
他向前走了一步,帶著挑釁的意味逼近林北:"你一個當兵的,退了伍回來能乾什麼?開出租?送外賣?還是去工地搬磚?憑你現在的條件,配得上我妹妹?"
葉天明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兩個族叔在旁邊附和點頭。
禿頂的那個甚至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笑。
林北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看著葉天明——看的方式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在觀察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螞蚱。
冇有憤怒,冇有委屈,隻有冷靜打量。
這個人是葉天成的兒子?
難怪葉家的格局止步於江南。
有這樣的繼承人,哪怕再給葉天成一百年,也爬不上真正的高位。
葉天成見林北不說話,以為他是被葉天明的話震懾住了。
他從茶幾下麵抽出了一個信封,放在桌麵上,推到林北麵前。
"林北,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葉天成的語氣變得"寬宏大量"了起來,
"這裡麵是一張三百萬的支票。算是葉家對林家當年恩情的回報。
三百萬,夠你在江南買一套不錯的房子,安頓好你父母的後半輩子了。"
他把信封往前又推了推。
"拿了錢,走。從今往後,葉家和林家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了。"
三百萬。
葉天成說這個數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施捨——帶著一種"我已經仁至義儘了"的自我感動。
林北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
他冇有碰它。
"葉老爺,"他抬起頭,"我不要錢。"
葉天成的表情微變:"那你要什麼?"
"一個說法。"
"什麼說法?"
"葉詩涵。"林北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葉天成,"退婚這件事——她自己願意嗎?"
客廳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葉天成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難回答,而是因為這個問題戳到了他不想被碰的地方。
葉詩涵願不願意退婚?
他當然知道答案——不願意。那丫頭為了這件事和他大吵了三次,甚至以絕食相威脅。
最後他不得不把她禁足在二樓臥室裡,冇收了手機,斷了一切對外聯絡。
但這些事,怎麼可能告訴林北?
"詩涵的事不需要你操心。"葉天成的語氣硬了起來,"她是葉家的女兒,她的婚事由葉家做主。後天她就是王家的少奶奶了。
你一個當兵的——"
"一個當兵的怎麼了?"
林北打斷了他。
聲音不大,但整個客廳的空氣好像被這一句話按下了暫停鍵。
葉天成、葉天明、兩個族叔,四個人同時閉了嘴。
不是他們想閉嘴,是那句話裡裹著的某種東西讓他們的喉嚨本能地鎖住了——
就像叢林裡的動物聽到了猛獸的低吼,在大腦做出判斷之前,身體已經先一步選擇了噤聲。
短暫的沉默持續了兩秒。
然後葉天明率先回過神來。
他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在一個退伍兵麵前露出怯意——哪怕那怯意是真實存在過的。
他把那兩秒鐘的失態歸結為"意外",然後把胸膛挺得更高了。
"林北,你彆在這兒裝腔作勢。"葉天明的聲音拔高了,臉漲得微紅,"在江南,拳頭不好使。
你以為當了幾年兵就了不起?在這座城市裡,你什麼都不是!
有本事你去外麵喊一聲試試,看看有冇有人認識你林北這個名字?"
他一步步走到林北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他。
"告訴你,這裡是葉家。葉家說退婚就退婚,說給你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三百萬,你拿著,已經是便宜你了。要是不識好歹——"
葉天明伸出手指,點向林北的額頭。
那根手指冇有碰到林北。
不是葉天明收了手——是林北動了。
極快、極輕、極精準的一個動作。
他隻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偏開的幅度不超過兩厘米。
葉天明的手指從他的額頭旁邊劃過,點在了空氣上。
那個速度讓葉天明愣住了。
他甚至冇看清林北是怎麼偏的——隻覺得眼前一花,手指就落空了。
林北依然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他。
"葉天明,"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了讓人發毛的程度,"把你的手收回去。我給你一個麵子,隻說一次。"
葉天明的手指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他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說的不安——
不是因為林北說了什麼威脅的話,而是因為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看他的方式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看一樣無關緊要的東西。
那種"你不值得我認真對待"的漠然,比任何憤怒都更具侮辱性。
葉天明攥了攥拳頭,還是把手收了回去。
葉天成在沙發上看完了這一幕。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他在商場上評估一個對手時的習慣性動作。
這個林北,確實和五年前不一樣了。
但那又怎樣?
在江南這個地方,能打不代表能贏。
葉家的資本、人脈、關係網——這些纔是真正的力量。
林北就算一個打十個又怎樣?他能打得過銀行嗎?能打得過法院嗎?
能打得過四大家族加上京城王家的聯合勢力嗎?
葉天成的嘴角浮起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站起來,走到茶幾前,把那個裝著三百萬支票的信封拿起來,走到林北麵前,彎下腰,把信封放在了林北旁邊的扶手上。
這個動作居高臨下,帶著一種施捨者的從容。
"林北,我最後說一次。"葉天成的聲音不急不緩,每個字都透著一個百億家族掌門人的自信,"三百萬。拿了,走。從此葉家和林家兩清。"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以後彆再來了。"
林北低頭看了一眼扶手上的信封。
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不是因為猶豫,而是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
像一頭大型猛獸從蟄伏中起身,骨節和肌肉次第舒展,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站直之後,他比葉天成高出了半個頭。
葉天成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退完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退了,臉上閃過一絲惱怒——在自己家的客廳裡,他竟然被一個退伍兵逼退了?
林北冇有去拿那個信封。
他甚至冇有再看它一眼。
"葉天成。"
他叫了葉天成的全名。不是"葉老爺",不是"葉叔",而是直呼其名。
在葉天明和兩個族叔聽來,這簡直是**裸的冒犯。葉天明的臉漲得通紅,正要開口——
"五年前你跪在我林家客廳裡說的那句話——冇齒難忘——你還記得嗎?"
林北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晰。
葉天成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個畫麵——五年前他跪在林家客廳裡、老淚縱橫地說"大恩大德冇齒難忘"——像一根刺紮進了他的記憶裡。
在場的兩個族叔和葉天明都不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