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用了四十八小時完成了彙總。
不是他一個人,疤爺的情報網提供了地下渠道的證據,方子鳴從省城戰略支援部隊那邊送來了王家京城關係網的最新調查報告,陸遠征通過省紀委的內部渠道補了幾條關鍵的資金流水。
四條線。
四個來源。
彙總到了趙虎手裡。
他在青梧巷的院子裡用了兩個通宵,把所有的材料分門彆類、交叉驗證、標註可信度等級、編排成冊。
最後的成品是一份A4紙裝訂的檔案。
厚度,四厘米。
三百七十二頁。
週二上午。
青梧巷。
林北坐在石桌旁。
麵前攤著那份檔案。
趙虎坐在對麵。
"龍帥,全部在這裡了。"
"按照您的要求,每一條都能獨立成案,每一條都有完整的證據鏈。"
林北翻開了檔案的目錄頁。
目錄分為七個部分。
第一部分,競標評審行賄。
三名評審被買通的完整證據鏈。
方學明收受五十萬的轉賬記錄,錢從趙陽名下的空殼公司走到了方學明妻子的賬戶上。
譚誌國收受三十萬的銀行流水和中間人微信聊天截圖。
賀文斌接受京城施壓的通話記錄。
這部分的證據之前已經用過一次,在競標複審時投遞給了省紀委。
但當時隻投了一部分。
現在是完整版。
第二部分,趙家的灰色產業。
疤爺提供的全部一類證據。
地下賭場洗錢四千六百萬。
暴力拆遷致兩人重傷。
地下錢莊向海外轉移三千萬。
這部分也已經用過,趙家兩個公司被查封就是這些證據的功勞。
但完整檔案裡還有七條之前冇有投遞的二類證據,包括趙建國通過地下渠道行賄三名基層官員的線索。
第三部分,金鼎計劃。
葉詩涵最早提供的線索,王天賜和趙陽通過殼公司"金鼎實業"暗中收購葉家投資公司百分之二十三股權的完整操作鏈。
從金鼎實業的開曼群島註冊檔案,到趙陽的白手套周誌強的身份證明,到股權過戶的法務檔案,全鏈條。
這部分的性質是"商業欺詐 關聯交易未披露",如果葉家配合舉報,金鼎實業的股權收購可以被認定為無效。
第四部分,桃色陷阱。
沈薇的身份資訊。
華美模特經紀公司與天悅集糰子公司的控股關係。
王天賜的秘書通過中間人聯絡沈薇的通話記錄。
沈薇飛往江南的機票購買記錄。
入住天悅酒店的登記資訊。
巷口二樓的攝影師,趙虎已經查到了這個人,是王天賜秘書室臨時雇的商業攝影師。
完整的"指使他人實施誣陷"的證據鏈。
第五部分,金盾雇凶。
王天賜指派金盾團隊"廢掉林北一隻手"的指令鏈。
從王天賜通過秘書轉達給鐵鷹的指令,秘書的通話已經被趙虎截獲了,到金盾十二人從京城出發到江南的行程記錄,到鐵鷹在巷子裡對林北實施攻擊的現場還原。
這部分的性質是"雇凶傷人",刑事案件。
第六部分,葉家書房錄音錄影。
四十八小時前剛剛錄到的,王天賜在葉天成書房裡的全部言行。
三顆攝像頭的畫麵。
一顆鈕釦錄音器的音訊。
關鍵內容已經標註了時間戳,
14:07:23,"天明的賭債,我一句話就能讓黑蛇幫銷了。"
14:09:41,"銀監局有個處長姓劉,打個招呼就過去了。"
14:12:15,"簽了協議之後葉家的事就是王家的事,誰敢動葉家就是和王家作對。"
每一條都做了法律定性標註,"涉嫌與犯罪組織勾結涉嫌利用關係乾預執法涉嫌商業脅迫"。
第七部分,
林北翻到這裡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第七部分的標題是,"涉及國家安全事項,機密級"。
這是方子鳴從省城送來的。
林北看了一遍。
內容不長,隻有十一頁。
但每一頁都蓋著"機密"的紅色印章。
核心內容是,
王家在京城的政治靠山,退休副部級乾部陳某,其子陳某某,目前正在被中央紀檢部門調查。
調查的原因不是普通的貪腐,是涉嫌向境外勢力泄露國防工業的敏感資訊。
而陳某某泄露資訊的渠道之一,就是王家的天悅集團。
天悅集團在海外有一家子公司,註冊地在新加坡。
這家子公司表麵上做酒店管理諮詢,實際上是一個資訊中轉站,把國內獲取的國防工業資料通過新加坡轉發到第三國。
王天賜知不知道這件事?
方子鳴的調查報告裡有一段話:"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王天賜本人是否直接參與了資訊泄露行為尚無法確認。"
"但天悅集團新加坡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王天賜的表弟,且該子公司的運營資金有一部分來自天悅集團的內部調撥,王天賜作為天悅集團董事長,至少負有'知情不報'的責任。"
知情不報。
涉及國家安全的知情不報。
這不是商業犯罪的級彆了。
這是,國家安全法的級彆。
林北看完了這十一頁。
合上了檔案。
他靠在竹椅的椅背上。
看著頭頂的石榴樹。
枝丫上的綠芽比幾天前更大了,有兩個已經展開了嫩葉。
初春的陽光照在嫩葉上,綠得發亮。
"龍帥。"
趙虎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嗯。"
"七個部分。"
"三百七十二頁。"
"涵蓋了商業欺詐、行賄受賄、雇凶傷人、誣陷、與犯罪組織勾結、乾預執法,最後還有一條涉及國家安全。"
趙虎看著那份檔案。
"這份東西如果投出去,王天賜不隻是離開江南的問題。"
他停了一下。
"是進去的問題。"
"進去",監獄。
而且不是普通的監獄。
涉及國家安全的案件,由軍事檢察院和國家安全部門聯合辦理。
審判不公開。
量刑從重。
王天賜如果被定了"知情不報"這一條,最低十年。
如果被認定為"間接參與",上不封頂。
林北看著那份檔案。
四厘米厚。
三百七十二頁。
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記錄了王天賜在江南做的每一件肮臟的事。
從競標評審的行賄到金盾的雇凶到桃色陷阱到逼迫葉家交股權,
每一件都有證據。
每一件都成鏈。
每一件都能送他進去。
而他到現在還不知道。
他以為他拿到了葉家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他以為他的金盾雖然失敗了但還能再來。
他以為桃色陷阱至少在蘇晴雪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
他以為他的京城靠山還穩如泰山。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葉家書房裡有三顆攝像頭。
不知道葉天成胸口的第三顆鈕釦是假的。
不知道他表弟在新加坡的那家公司已經被盯上了。
不知道他的整個世界,正在從地基開始崩塌。
而地基上麵的大樓還亮著燈。
燈火輝煌。
不知道下一秒就要塌了。
林北把檔案合攏。
用手掌壓了壓,把三百七十二頁紙壓得更緊實了一些。
然後他拿起了桌上的一杯茶,龍井。
蘇晴雪上週帶來的那罐。
喝了一口。
回甘。
他放下茶杯。
看著趙虎。
"趙虎。"
"在。"
"通知所有人,進入最後階段。"
"誰?"
"所有人。"
"疤爺,讓他的地下網路做好配合準備,王天賜倒台後趙家殘餘勢力可能會狗急跳牆。"
"陸遠征,讓他在省紀委那邊做好接收準備,材料量很大,需要提前打招呼。"
"方子鳴,涉及國家安全的部分走軍方渠道,直接報送北境軍區情報部,由他們對接國家安全部門。"
"葉天成那邊呢?"
"讓他準備好配合調查,提供證人證詞。"
"告訴他不用怕,他簽的那份協議在法律上會被認定為'受脅迫簽署',無效。"
"百分之三十的股權,一分都不會少。"
"蘇總那邊,需要通知嗎?"
林北想了一秒。
"不用。"
"等結果出來了再告訴她。"
趙虎點了一下頭。
"龍帥,什麼時候投?"
林北看了一眼手機。
今天是週二。
他想了兩秒。
"週五。"
"為什麼是週五?"
"週五下午王天賜有一個固定的行程,他每週五下午三點到五點在天悅酒店的健身房做私教訓練。"
"兩個小時。"
"期間不帶手機,放在更衣櫃裡。"
"您連他的健身時間都查了?"
"趙虎,打仗的時候,你什麼時候發起攻擊?"
趙虎想了一下。
"敵人最鬆懈的時候。"
"對。"
"週五下午三點到五點,王天賜不帶手機、身邊隻有一個私教,是他一週裡最鬆懈的兩個小時。"
"投遞證據之後,省紀委、省公安、國安部門的反應速度大約在兩到四小時之間。"
"週五下午三點投,五點到七點之間就會有動作。"
"到時候王天賜剛從健身房出來,拿起手機,發現世界變了。"
趙虎的手裡的鋼筆轉了半圈。
不是笑,是一種"龍帥做事永遠連對手上廁所的時間都算好了"的感慨。
"明白。"
"週五。"
他站起來。
拿上了檔案。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龍帥。"
"嗯?"
"這份檔案,您給它取個名字冇有?"
林北看著他。
想了一秒。
"就叫,'王天賜在江南'。"
趙虎點了一下頭。
"通俗易懂。"
他推門走了。
院門在身後合上。
"吱呀"一聲。
林北坐在石桌旁。
麵前的茶杯裡還有半杯龍井。
他端起來喝了最後一口。
苦了一點,泡久了。
但回甘還在。
他把杯子放下。
看著石榴樹。
枝丫上的嫩葉在初春的陽光裡微微搖晃。
"王天賜。"
他輕聲說。
聲音比風還輕。
"遊戲結束了。"
這句話落在院子裡。
落在石桌上。
落在半杯涼茶的水麵上。
水麵紋絲不動。
像林北的表情一樣,
平靜。
從頭到尾。
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