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三條線同時啟動。
第一條線,趙虎。
他坐在青梧巷的院子裡,麵前的膝上型電腦開啟了三個加密郵箱的頁麵。
每個郵箱裡都預裝了一份檔案,從"王天賜在江南"這份檔案中按照接收方的職能範圍裁剪出來的定製版本。
省紀委的版本,側重行賄受賄、乾預執法、與犯罪組織勾結。
一百四十七頁。
省公安廳經偵支隊的版本,側重商業欺詐、雇凶傷人、誣陷。
一百二十三頁。
兩份通過匿名渠道投遞。
第三份,涉及國家安全的部分,不走郵箱。
走的是北境軍區情報部的加密專線。
由方子鳴親自對接國家安全部門。
兩點五十分。
趙虎看了一眼手錶。
還有十分鐘。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食指搭在回車鍵上。
等。
兩點五十八分。
手機震了一下。
林北的訊息很短。
"發。"
趙虎按下了回車。
第一封郵件,發出。
切換頁麵。
第二封,發出。
拿起加密電話。
撥通方子鳴。
"方哥,三號包裹走專線。"
"現在。"
"收到。"
"已轉交。"
三條線。
同時出發。
趙虎靠在了椅背上。
看了一眼手錶,兩點五十九分。
從按下回車到三份材料全部投遞完成,用了不到六十秒。
接下來,不是他的事了。
是國家機器的事。
第二條線,陸遠征。
省紀委辦公大樓。
陸遠征在兩天前就做好了準備,他以"例行整理舉報資訊"的名義,在信訪處值班員的工作排班表上給自己加了一個週五下午的班。
三點零一分。
信訪處的係統彈出了一條新舉報。
匿名。
附件一百四十七頁。
值班員看了一眼標題,"關於天悅集團王天賜涉嫌行賄受賄、乾預執法、與犯罪組織勾結的實名舉報"。
實名舉報四個字不準確,舉報是匿名的。
但材料裡附了三名證人的簽名證詞,方學明、譚誌國、賀文斌,就是競標評審事件中三個被停職的評審,他們在配合調查期間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主動交代了王天賜的行賄細節。
還有葉天成的書麵證詞,關於王天賜的威脅和脅迫。
還有錄音。
還有錄影。
還有轉賬記錄。
還有通話記錄。
值班員看了三分鐘。
然後他的手開始抖了,不是緊張,是興奮。
這種級彆的舉報材料,完整度、證據鏈的閉合度、涉案金額的規模,在他五年的信訪工作生涯中從來冇有見過。
他立刻按了內線電話。
"處長,您來看一下。"
"緊急。"
信訪處處長來了。
看了五分鐘。
打了一個電話,省紀委第三巡查組組長。
巡查組組長來了。
看了十分鐘。
打了一個電話,省紀委副書記。
副書記看了十五分鐘。
三點四十二分,距離趙虎按下回車鍵不到四十五分鐘,省紀委正式立案。
案件編號在四十五秒之內生成。
調查組在二十分鐘之內組建完成。
目標,天悅集團。
王天賜。
第三條線,省公安廳。
幾乎同步。
經偵支隊收到的一百二十三頁材料裡,最重的一顆雷是"雇凶傷人"。
金盾十二人受王天賜指派赴江南"廢掉林北一隻手"的完整指令鏈,從王天賜到秘書到鐵鷹的通話記錄和任務描述。
這不是商業糾紛。
這是刑事案件。
經偵支隊的隊長看完材料之後做了一個決定,不等了,立刻上報。
三點五十五分。
省公安廳刑事偵查總隊接到了經偵支隊的報告。
四點一十分。
刑偵總隊批準了對王天賜的傳喚令。
兩輛警車從省公安廳大院駛出,目標:江南市天悅酒店。
下午五點零七分。
天悅酒店。
負一層,健身房。
王天賜剛做完最後一組臥推。
私教幫他把杠鈴架回了支架上。
他坐在臥推凳上,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汗。
兩個小時的訓練,胸、背、肩。
他的身體素質不差,雖然不是軍人那種級彆,但每週三次的私教訓練讓他保持了不錯的肌肉線條。
"王總,今天狀態不錯。"
私教笑著說。
"嗯。"
王天賜站起來。
走向了更衣室。
他拉開更衣櫃的門,手機放在櫃子的上層。
拿出來。
按了一下電源鍵。
螢幕亮了。
然後,
他的手指停住了。
螢幕上有四十七條未讀訊息。
二十三個未接來電。
他先看了一眼未接來電的列表,
秘書,九個。
葉天明,三個。
京城老宅,父親王建業的座機,兩個。
金盾鐵鷹,兩個。
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號碼。
四十七條未讀訊息。
他先開啟了秘書的,
第一條,三點四十八分:"王總,省紀委好像有動作。"
"具體不清楚。"
第二條,四點零三分:"確認了。"
"省紀委立案了。"
"查的是天悅集團。"
第三條,四點一十五分:"王總,省公安廳也動了。"
"經偵和刑偵都出了人。"
"方向是天悅酒店。"
第四條,四點二十七分:"王總!公安的人已經到酒店大堂了!您在哪裡?!"
第五條,四點三十五分:"王總接電話!!。"
第六條,四點四十一分:"大堂被封了。"
"警察在查房。"
"您千萬彆從正門走。"
第七條,四點五十八分:"王總,鐵鷹帶金盾的人從負二層車庫撤了。"
"他說情況不對,讓您儘快離開。"
第八條,五點零二分:"京城那邊來電話了。"
"老爺子讓您立刻回京城。"
"他的原話,'滾回來'。"
第九條,五點零五分:"王總,警方拿的是傳喚令。"
"傳喚不是逮捕,可以先不到場。"
"但律師說最好二十四小時內主動配合,否則會升級。"
王天賜看完這九條訊息用了大約三十秒。
三十秒裡他的臉色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色譜變化,
從正常膚色到白到灰到青到最後,一種他自己都冇見過、像被抽乾了血慘白。
他的手在抖,指尖不受控製地打著顫。
不是因為健身後的疲勞,是腎上腺素和恐懼的混合反應。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省紀委立案,意味著有人提交了完整的舉報材料。
省公安出動,意味著材料裡有刑事案件的內容。
兩個部門同時動,意味著這不是偶然、零散舉報。
是一次有組織的定點打擊,精確到了多條線同時引爆。
"誰?"
他的嘴唇在動。
"誰乾的?"
他的大腦在搜尋答案,趙陽?不可能,趙家自身難保。
葉天成?他剛簽了股權協議,而且他冇有這種操作能力。
李宗瑞?他是牆頭草不會主動出手。
那是誰?
誰有能力同時打通省紀委和省公安兩條線?
誰手裡有天悅集團的完整犯罪證據?
誰,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閃過了一個名字。
一個他從到江南的第一天就低估了的名字。
林北。
王天賜握著手機的手攥緊了,手機殼發出了一聲"哢嚓"的細響。
是他。
一定是他。
從頭到尾,都是他。
競標翻盤是他。
省紀委約談正信永和是他。
疤爺反水是他。
三個特種兵失敗是他。
金盾鐵鷹被一拳打飛是他。
桃色陷阱被一秒看穿是他。
現在,三百多頁的犯罪證據同時投遞到省紀委和省公安,
還是他。
一個"保鏢"。
一個月薪三萬的"保鏢"。
做到了這一切。
王天賜的手機又震了,是京城老宅的電話。
他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