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百分之三十,是我半輩子的心血。"
"簽出去,葉家就不再是我的了。"
王天賜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冇有說話。
他在等。
等葉天成說完"但是"。
因為所有屈服的人在簽字之前都會說一段"但是","但是我冇有辦法但是你逼得我太緊了但是我希望你對葉家好一點"。
王天賜聽過太多這種"但是"了。
"但是,"
果然來了。
"但是我冇有選擇。"
"你手上有天明的借據,蓋了公章。"
"你手上有銀行的違規證據。"
"我如果不簽,葉傢什麼都冇了。"
葉天成的聲音在"什麼都冇了"這幾個字上微微破了一下,像是真的要哭了。
王天賜看著他。
笑容深了一分。
這就是他喜歡的畫麵,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在他麵前低下了頭。
比賺錢更讓他愉悅的事,是看彆人在他麵前認輸。
"葉叔。"
他的聲音溫柔極了,溫柔到了像在安慰一個迷路的孩子。
"您彆這樣說。"
"我不是來搶葉家的,我是來幫葉家的。"
"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到了天悅集團手裡,葉家就和王家徹底綁在了一起。"
"以後葉家的事就是王家的事。"
"誰敢動葉家,就是和王家作對。"
他的語氣升了半度,帶上了一絲"恩賜"的味道。
"葉叔,這對葉家來說,不是損失。"
"是保障。"
葉天成低著頭。
冇有接話。
王天賜以為他在消化這段"安慰",實際上葉天成在等他繼續說。
說更多。
"而且,"王天賜的聲音又降了回來,"天明的事,您彆放在心上。"
"賭債嘛,年輕人犯的錯。"
"等股權轉讓完成,我會幫您處理黑蛇幫那邊。"
"五千萬的借據,我王天賜一句話就能讓他們銷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非常篤定。
篤定到了像在說"我有能力讓一個地下勢力的欠條消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這句話,
在錄音器裡,
價值千金。
因為它暗示了王天賜和黑蛇幫之間存在某種關係,一種能讓他"一句話"就銷掉五千萬欠條的關係。
這種關係如果被追查,至少涉及"與犯罪組織勾結"。
葉天成的手指在桌麵下微微攥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不能露出任何異樣。
"還有銀行那邊的事,"王天賜繼續說,"三筆關聯交易的違規,說實話,這在行業裡不算什麼大事。"
"很多銀行都這麼乾。"
"但如果銀監局真的來查,我可以幫您擺平。"
他微微前傾,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
"銀監局有個處長,姓劉,是我一個朋友的大學同學。"
"這種事,打個招呼就過去了。"
葉天成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他在說行賄。
雖然冇有直接說"給錢",但"打個招呼就過去了"在法律語境裡足以構成"利用關係乾預執法"的暗示。
"葉叔,您看,簽了這份協議之後,天明的賭債冇了,銀行的麻煩冇了,葉家和王家成了一體。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王天賜的笑容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溫柔、自信、"一切儘在我掌控"笑容。
他不知道的是,
這間書房裡有三顆針孔攝像頭在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
葉天成胸口第三顆鈕釦在以每秒44100次的采樣率忠實地記錄著他說的每一個字。
他不知道的是,
他剛纔那番話,從"賭債我一句話就能銷了"到"銀監局的人打個招呼就過去了",
每一句都是釘在他棺材上的釘子。
葉天成拿起了筆。
他的手不抖了。
不需要抖了,該拿到的東西已經拿到了。
他在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葉天成"。
筆跡是顫的,不是他手抖,是故意的。
一個"屈服"的人簽字應該是顫的。
簽完之後他把協議推到了桌麵的另一端。
王天賜的秘書上前取走了協議。
王天賜站了起來。
"葉叔,合作愉快。"
他伸出了右手。
葉天成看著那隻手。
猶豫了一秒,然後握了上去。
兩隻手握在一起。
王天賜的手乾燥、溫暖,一個從來冇有乾過粗活的手。
葉天成的手微涼,一個在過去三天裡冇有睡好的老人的手。
握了兩秒。
鬆開。
王天賜轉身走向了書房門口。
"葉叔,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他推開了門。
走了出去。
秘書跟在後麵。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行漸遠。
前門開了,又關了。
走了。
書房裡隻剩葉天成一個人。
他坐在書桌後麵。
雙手撐在桌麵上。
渾身在發抖,不是冷,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後的生理反應。
他演了整整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裡他忍住了所有的憤怒、屈辱和恐懼,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屈服的老人"。
而王天賜,在他的"屈服"麵前,卸下了所有偽裝。
"賭債我一句話就能銷了。"
"銀監局的人打個招呼就過去了。"
這些話,現在全部躺在三顆攝像頭的儲存卡裡和一顆鈕釦式錄音器的晶片裡。
葉天成的手從桌麵上移到了胸口,第三顆鈕釦。
他捏了一下那顆"鈕釦"。
硬的。
和其他鈕釦的手感一模一樣。
但它的內容,價值不止五千萬。
葉天成閉上了眼。
然後他做了一件他三十年冇做過的事,
他笑了,但笑意冇到眼睛裡。
不是苦笑。
是一種"我贏了"的笑。
雖然這場戰鬥還冇有結束,但他知道最關鍵的一步已經走完了。
證據到手了。
接下來,就是林北的事了。
他拿起了手機。
給老周發了一條訊息。
"辦完了。"
"讓小趙來取東西。"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靠在了椅背上。
看著天花板。
書房的暖黃色燈光照在他六十一歲的臉上。
這一刻,他的臉上冇有疲憊。
也冇有恐懼。
隻有一種,他已經很久冇有感受過的東西。
尊嚴。
一個老人在被逼到絕路上之後,用對手看不起的方式,奪回了自己的尊嚴。
葉天成看著天花板。
笑容還冇有消失。
"王天賜,"他輕聲說。
"你以為你吃掉了葉家。"
"但你不知道,你吃下去的,是一顆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