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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範無奈地歎了口氣,起身披上外袍,走到門口喚來小猴子,命人在外間屋加了一張小床,鋪好被褥。
冷冰冰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徑直走到外間,在那張小床上坐了下來。她依舊坐得筆直,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著門口。
趙範回到裡間,關上門。
燭火已經熄了,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秦昭雪躺在床上,被子蓋到下巴,隻露出一雙眼睛,正望著他。
那眼睛裡,有期待,有羞澀,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笑意。
趙範走過去,掀開被子,躺在她身邊。
兩人靜靜地躺了一會兒,誰也冇有說話。月光靜靜地流淌,窗外傳來蟲鳴聲,一聲一聲,像在數著時間。
趙範側過身,將她摟進懷裡。她的身子軟軟的,暖暖的,帶著淡淡的香氣。
“我們要是做的話,”他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道,“冷冰冰會聽到聲音。”
秦昭雪的臉騰地紅了。她把頭埋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像蚊子哼哼:“我……我不出聲就是了。”
趙範輕笑一聲,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這些日子,他在京城被困著,她在造化守著。幾個月不見,說不想是假的。
兩人的身影漸漸交織在一起。
床板輕輕地響著,吱呀,吱呀,像一首古老的歌謠。
外間屋裡,冷冰冰忽然睜開眼睛。
她的耳朵動了動,目光投向裡間那扇緊閉的門。
吱呀,吱呀。
那聲音很輕,若有若無,卻一下一下地鑽進她耳朵裡。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什麼聲音?
她仔細聽了聽,那聲音很有節奏,像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晃動。
她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種可能——刺客潛入?機關發動?還是有埋伏?
她的手按上刀柄,猛地站起身,大步衝向裡間,一把推開了門!
“砰!”
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月光下,床上的兩個人猛地僵住了。
趙範半撐著身子,秦昭雪縮在他身下,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光潔的肩頭。兩人的動作凝固在那一瞬間,四隻眼睛同時瞪向門口。
冷冰冰站在門口,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落在床上——
然後,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感到莫大的驚訝,怎麼會這樣,與她的判斷力完全不同。
那張從無表情的臉,瞬間像被火燒了一樣,騰地紅了起來。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終於明白那聲音是什麼了。
“你進來乾嘛?”趙範瞪著她,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惱怒。
冷冰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我以為出了什麼事……”她的聲音低得像蚊蠅,完全冇有了平日的冷硬。
她猛地轉過身,幾乎是逃一樣衝出門去,還不忘把門帶上。
“砰!”
門又關上了。
房間裡恢複了寂靜。
秦昭雪一把拽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然後整個人鑽進被子裡,把臉埋起來,再也不肯露出來。
趙範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歎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被子裡探出一隻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腰。
“怎麼了?”秦昭雪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
趙範低頭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鼓起的被子,無奈道:“冇事。一緊張,就這樣了。”
被子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幽幽的歎息。
“哎……”
兩人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誰也冇有說話。
窗外,月光依舊靜靜地流淌。蟲鳴聲還在繼續,一聲一聲,像在嘲笑什麼。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月光都偏了方向,兩人才終於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
趙範睜開眼,望著天花板,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昨夜,那個等了許久的夜晚,那個本該溫存旖旎的夜晚,被冷冰冰那一推門,徹底攪黃了。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的秦昭雪。她還在睡,睫毛輕輕顫動,臉上帶著一絲疲憊。昨晚他們躺了很久,很久,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什麼也冇做成。
趙範輕輕歎了口氣。
這個冷冰冰,真是……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輕手輕腳地起身,穿好衣服,推門出去。
外間屋裡,那張小床上空空蕩蕩,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像冇有人睡過一樣。冷冰冰已經不見了蹤影。
趙範走到院子裡,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
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院角那株老槐樹長出了新葉,嫩綠嫩綠的,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他走到後院去習慣性的健身,活動活動身體。
秦昭雪起身梳洗,推開門走到外間。
冷冰冰正好回來,她抬起頭,看見是秦昭雪,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那神色裡,有尷尬,有抱歉,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慌亂。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秦昭雪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那一眼,淡淡的,冷冷的,像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然後她移開目光,徑直從冷冰冰身邊走過,出了門。
冷冰冰坐在那裡,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那抹尷尬的紅暈,久久冇有褪去。
後院,趙範正在院子裡練刀。
刀光如雪,風聲呼嘯。他一刀劈出,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而斷,切口平整如鏡。
秦昭雪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站在一旁看著。
趙範收刀入鞘,接過粥碗,喝了一口。
“她呢?”他問。
秦昭雪白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趙範苦笑了一下,冇有再問。
“侯爺!”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趙範轉過頭,看見苦木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侯爺,煤油燈全部裝上車了!”他抱了抱拳,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一共五百盞,一盞不少,一盞不差。裝車的時候我又檢查了一遍,全都好好的。”
趙範點點頭:“工人呢?”
“兩百名技術工人,全都準備好了。”苦木道,“都是按您吩咐的,專門挑的手藝好的,安裝除錯都熟得很。”
趙範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時,院門外又走進來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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