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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範眼見馬大海臉上驚疑、暴怒、猶豫種種神色瘋狂交織,卻仍死死攥著刀柄僵在原地,心中最後一絲耐心也耗儘了。
這蠢材,刀都架到脖子上了,還做他的山大王的春秋大夢!
“大當家的,看來你主意已定。既如此,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趙範聲音冷硬如鐵,不再多費唇舌。
他朝高鳳紅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護住奔過來的高鳳花,轉身便朝著來時的洞口疾退。
趙範耳力過人,此刻似乎已能隱約聽到洞外遠處傳來的、不同於山火燃燒的、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官兵的先鋒,真的不遠了!
他們這一動,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本就惶惶不安的土匪群頓時炸開了鍋。
“侯爺!侯爺帶上我們吧!”
“馬大海要帶咱們等死,老子不乾了!”
“跟著侯爺說不定有條活路!”
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亂成一片。至少二三十個反應快、或是早已對馬大海不滿的土匪,再也不顧什麼頭領威嚴,直接扔了手中亂七八糟的兵器,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連滾爬爬地追著趙範三人的背影向洞口湧去。
什麼山寨規矩,什麼兄弟義氣,在朝廷大軍壓境的滅頂之災麵前,全都成了笑話。他們本就是為利而聚的烏合之眾,大難臨頭,自然是各自飛。
“混賬!都給我站住!反了你們了!”馬大海氣得渾身發抖,額角青筋暴跳,提著鬼頭刀向前追了兩步,聲嘶力竭地怒吼。
這一吼,帶著積威,讓另外十幾名原本也在猶豫的土匪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惶恐地看著他,又看看即將消失在洞口光線處的同伴,進退維穀。
馬大海看著眼前剩下這稀稀拉拉、麵帶驚懼的二十來號人,再看看那些決絕奔逃的背影,一顆心徹底沉入了冰窟。
完了,人心散了,隊伍冇法帶了。什麼雄踞一方,什麼大塊吃肉大秤分金,轉眼就要成泡影。極度的憤怒之後,是一種更深的、冰涼的恐慌攫住了他。
“快!快!去後洞!把老子的箱子,那十幾口箱子全給老子抬出來!快快快!”馬大海猛地回過神來,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對著身邊幾個還算忠心的親信聲嘶力竭地吼道,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那是他這些年攢下的家底,金錠、銀元、珠寶玉器……是他安身立命、乃至日後東山再起的本錢!
一個臉上帶疤的親信哭喪著臉:“大……大當家的,箱子太重了,這時候抬……抬不動啊!官兵眼看就……”
“廢物!”馬大海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眼睛血紅,“抬不動也得抬!那是老子的命!”
“大海!”一直冷眼旁觀的常蓮此時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馬大海因激動而顫抖的手臂,聲音刻意壓得低柔,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鎮定,“現在抬著這麼多箱子,走不快,更是活靶子。
聽我一言,不如先找個穩妥地方藏起來,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等風頭過了,咱們再悄悄回來取,神不知鬼不覺。”
馬大海暴怒的頭腦被這“藏起來”三個字澆得稍微冷靜了些。他喘著粗氣,看了看常蓮看似關切的臉,又看了看洞外隱約愈發明亮的火光和越來越近的嘈雜聲,終於狠狠一跺腳:“……你說得對!快,你們幾個,跟我來!”
他點了包括地上疤臉在內的三個最死忠的親信,又拽了常蓮一把,不再理會其他還在發呆的土匪,轉身就朝著主洞深處、他自己居住的最隱秘的側洞狂奔而去。
衝進那間擺放著虎皮榻、燃著炭盆的側洞,馬大海撲到角落,瘋了一樣扒開堆放的雜物和乾草,露出後麵岩壁上幾塊看似與周圍無異、實則能活動的石板。
他用力推開石板,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狹窄暗洞顯露出來,裡麵黑黢黢的,隱約可見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十多個沉甸甸的大木箱。
“快!把箱子往裡推!推到最裡麵去!”馬大海壓低聲音命令,自己率先扛起一個箱角。
三個親信不敢怠慢,也趕緊上前,四人吭哧吭哧地將這些裝滿財寶的箱子往暗洞深處更黑暗的地方挪動。
箱子與地麵摩擦發出沉悶的響聲,在空曠的側洞裡迴盪。
常蓮冇有動手,隻是站在暗洞入口處,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小小的、燃著的火摺子,微弱的光暈照亮了她半邊臉。
她的目光越過忙碌的馬大海等人,死死地盯在那些散發著銅臭和隱秘光澤的木箱上,瞳孔深處閃爍著一種極度貪婪與冷靜計算交織的光芒,嘴角那抹之前若有若無的笑意,此刻在搖曳火光下變得清晰而意味深長。
好不容易將箱子都推到暗洞深處,並用一些碎石和原有雜物草草遮掩了一下,馬大海已是滿頭大汗。
他喘著粗氣退出來,又跑到側洞另一頭,那裡有一塊巨大的、看似與岩壁渾然一體的巨石。他招呼兩個親信,三人合力,“嗨”地一聲發喊,竟將那巨石緩緩挪開了一道尺許寬的縫隙!
後麵,赫然是一條幽深狹窄、不知通向何處的天然裂隙,有冰冷的氣流從中湧出。
“快!從這裡走!這密道通往後山亂石坡,知道的人冇幾個!”馬大海臉上露出絕處逢生的狂喜,急忙催促。
他率先側身擠了進去,然後伸手來拉常蓮。
常蓮最後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藏著無數財寶的暗洞方向,眼神複雜難明。然後,她藉著馬大海的拉力,敏捷地鑽入了密道。三個親信也慌忙跟上。
巨石在他們身後被費力地重新推回原位,嚴絲合縫,從外麵看,再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趙範三人衝到洞口附近,藉著嶙峋岩石的遮掩向外望去,心頓時沉到了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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