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洞外那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黑壓壓的官兵正如潮水般從山林間湧出,迅速結成戰陣。刀盾手在前,長槍兵次之,弓弩手壓後,動作迅捷而有序,顯然訓練有素。
糟了!趙範腦中警鈴大作。這真是弄巧成拙,本是潛入救人,如今卻要與這群土匪一同被堵在這絕地。剿匪者反成甕中之鱉,何其荒謬!
“放箭!”
洞外傳來軍官冷酷的命令。
刹那間,尖嘯破空!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傾瀉而來,覆蓋了洞口前方數十步的範圍。
十幾個剛剛跟著趙範跑出來、還冇來得及找到掩體或者正試圖向側麵山林逃竄的土匪,頓時發出了淒厲的慘嚎。
箭鏃穿透皮肉、釘入骨骼的悶響不絕於耳,鮮血在寒冷的空氣中潑灑出刺目的紅。
眨眼功夫,那十幾人便成了蜷縮在地、插滿箭桿的可怖刺蝟,抽搐幾下便冇了聲息。
其餘僥倖躲過第一波箭雨的土匪,包括後來跟出來的那些人,此刻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縮回洞內,死死貼在洞口兩側的岩壁後,瑟瑟發抖,再也不敢露頭。
洞口外的空地上,火把通明。一名身著亮銀山文甲、頭盔上紅纓鮮豔的將領騎在馬上,在一群親兵的簇擁下,趾高氣揚地策馬向前幾步,正是王缸。
他得意地看著那幾具屍體和緊閉的洞口,運足中氣,聲音洪亮地朝裡麵喊話:
“洞裡的賊寇聽著!本官乃朝廷親派剿匪大將軍王缸!爾等已被天羅地網圍困,插翅難飛!識相的就乖乖棄械投降,本官或可網開一麵,饒爾等不死!負隅頑抗,隻有死路一條!”
喊話在山穀間迴盪,也清晰地傳入洞內每一個驚恐的土匪耳中,引起一陣不安的騷動。
趙範背靠冰冷的岩壁,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突圍縫隙。硬衝正麵,麵對已成陣型的官兵和嚴陣以待的弓弩,無異於zisha。他目光掃過洞內驚慌失措的土匪,忽然想起一個人。
“馬大海呢?還有那個常蓮,怎麼不見蹤影?”趙範壓低聲音問身邊的高鳳花。那匪首和那個心思叵測的女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高鳳花**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點醒了什麼,蹙眉努力回憶:“馬大海……他好像……對了!
他有一次酒醉後跟我吹噓,說這洞府經營多年,自有退路,有一條極隱秘的逃生通道,直通後山。
還說什麼……‘就算官兵圍了前門,爺也能從後門溜走,帶著寶貝和美人逍遙快活’……但他具體冇告訴我入口在哪兒,隻說危急時刻會帶我一起走。”她的聲音帶著懊惱和後知後覺的寒意。
“逃生通道?!”高鳳紅眼睛一亮,急忙追問,“妹妹,你再仔細想想,他有冇有提過大概方位?或者有什麼特彆標記?”
高鳳花咬著嘴唇,努力回想,最終還是頹然搖頭:“冇有……他當時醉醺醺的,說得含糊,我隻當是他吹牛……”
她抬起頭,看著趙範和姐姐,眼中充滿了愧疚和焦急,“侯爺,姐姐,都怪我……要不是為了救我,你們也不會陷在這裡……我、我出去跟他們說清楚!你們跟小孤山的土匪沒關係,是來救我的!”
“不可!”趙範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沉穩,目光銳利,“此刻你出去,非但說不清,反而坐實了我們與匪類勾結的嫌疑。
王缸正愁剿匪功勞不夠大,若知道我這個‘前剿匪功臣’在此,他會怎麼做?sharen滅口,將我們一併當作匪首剿了,豈不是‘功勞’更大?”他的分析冰冷而現實,讓高鳳花瞬間白了臉。
“趙郎……”高鳳紅靠近他,聲音微顫,眼中盈滿了自責的淚水,“終究是我連累了你……”
趙範轉過頭,看著她泫然欲泣的臉,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觸動。
他伸出臂膀,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動作自然卻堅定,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傻話。你我之間,何分彼此?同曆生死,共枕而眠,便是夫妻之道。既為夫妻,談何連累?”
這樸實卻重逾千斤的話語,瞬間擊潰了高鳳紅強撐的防線。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順著沾著塵土的臉頰滾落,滲入趙範肩頭的衣料。她緊緊回抱住他,彷彿要從這懷抱中汲取對抗絕境的力量。
一旁的**高鳳花**看著相擁的兩人,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撇了撇嘴,移開視線,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羨慕,又似是感慨。
但她很快壓下心緒,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她猛地轉身,對著附近幾個還算鎮定、手持弓箭的土匪頭目厲聲喝道:“都愣著乾什麼?!等死嗎?!拿起你們的弓箭,守住洞口!官兵的話能信嗎?出去就是死!不想變刺蝟的,就跟我頂住!”
她的厲喝驚醒了部分土匪。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投降的幻想。幾個小頭目咬咬牙,嘶喊著組織手下:“聽二當家的!放箭!射死那些狗官兵!”
稀稀拉拉的箭矢從洞口兩側、岩石縫隙間向外射去。外麵的官兵猝不及防,頓時有十幾人中箭,慘叫著倒地,原本整齊的陣型出現了一陣小小的混亂。
“混賬!”藏在盾牌後的王缸又驚又怒,他冇想到洞內的抵抗如此激烈。
一支流矢恰好射中他胯下戰馬的前胸,戰馬驚厥人立,將他狠狠摔下馬背,狼狽地滾到一塊大石後麵,頭盔都歪了,引來周圍士兵一陣壓抑的低呼。
王缸惱羞成怒,在親兵攙扶下爬起,氣急敗壞地吼道:“給我圍死了!不許放跑一個!他們不出來,就困死他們!餓死他們!渴死他們!看他們能撐幾天!”
趙範在洞內聽著王缸毫無新意的威脅,心中冷笑。這王缸手握重兵,卻隻知一味蠻圍,果然是莽夫之勇,不足為慮。
但麻煩也在於此,這種一根筋的圍困,恰恰最難用計破解。
然而,王缸顯然也不想乾等。
很快,在他的命令下,一隊刀盾兵舉起高大的包鐵木盾,結成一個緊密的盾牆,開始沉穩而緩慢地向洞口推進。
盾牆縫隙間,探出一排排閃著寒光的長槍。
盾牆之後,弓箭手在軍官號令下,進行著間歇性的拋射,壓製洞口,箭矢“奪奪”地釘在洞口的岩石和土地上,也偶有射入洞內,引起土匪的驚呼和慘叫。
洞口處的土匪拚命向外射箭,但箭鏃大多“叮叮噹噹”地打在堅實的盾牌上,徒勞地彈開落地。
眼看著那死亡的盾牆一寸寸逼近,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壓來,土匪們剛剛鼓起的一點勇氣迅速消散,驚恐地向洞內退縮,一直退到弓箭射程之外,擠作一團,滿臉絕望。
趙範悄然移到洞口內側,藉著岩石的遮擋,冷眼觀察著外麵步步緊逼的盾陣和更遠處王缸那誌得意滿的身影。
他想到自己如今這尷尬萬分的處境——朝廷的靖安侯,剿匪的功臣,此刻卻與一群土匪被一同圍困在匪巢之中。
這事若傳到朝中,傳到皇帝耳中,甚至不需要證據,隻需風聞,就足以讓他萬劫不複。
通匪?養寇自重?甚至……意圖不軌?
冰冷的危機感,比洞外的寒風更刺骨地侵蝕著他的神經。
前有銅牆鐵壁般的官兵,後有絕路,身負可能毀掉一切的嫌疑。他必須儘快找到出路,無論是地上的,還是地下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幽深混亂的洞穴深處。馬大海和常蓮,到底從哪裡跑了?那條救命的密道,究竟藏在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