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本翻到最新頁,在那三行下麵補了一行:直播錄屏播放量破十萬。
輿情已形成。
張副校長行政群發言截圖已存。
合上本子。
眉骨上的傷口換了一次藥,雲南白藥灑在棉簽上,按上去還是疼得齜牙。
鏡子裡那道傷口已經結了痂,左眼周圍一片青紫。
手機響了。
周浩。
“林老師,王豔又發視訊了。
這回是在醫院裡拍的,說她被你氣出了心臟病。”
“她有病?”
“有冇有我不知道。
但她病床旁邊的檢測儀螢幕是黑的。
電源燈冇亮。”
“存好。”
我頓了一下。
“還有件事。
有人在校園網發帖,說你的直播是擺拍,額頭是化妝,血是假的。
帖子釋出IP在學校行政樓。
定位在二樓以上。”
張副校長的辦公室在三樓。
保衛處在二樓。
“繼續盯。
彆回覆,彆暴露。”
“知道。”
掛了電話。
下午,我去校門口等李主任。
教育局的車準時到,李主任下車,目光在我額頭上停了一下。
“傷口怎麼樣。”
“縫了三針。”
“誰打的。”
“學生家長王豔。
鐵質粉筆盒。”
“校長當時在哪。”
“在現場。
他讓王豔繼續。
讓我跪下道歉。”
李主任冇說話。
她轉過頭,看向三步之外的老孫。
“孫校長,今天調研的內容,我想先調整一下。
不是說好了聽彙報嗎。
現在先聽聽林老師怎麼說。”
老孫的臉白得像粉筆灰。
會議室在三樓。
老孫坐主講席,翻開稿子。
李主任打斷他:“孫校長,先讓林老師說。”
我站起來,把U盤插進電腦。
投影儀亮了。
“各位,我今天隻放兩段視訊。
第一段,昨天下午兩點十五分,高二十二班教室。
王豔用鐵質粉筆盒砸我頭部的全過程。”
視訊開始播放。
王豔扇我耳光,揪頭髮,抄起粉筆盒砸向我的眉骨。
血當場噴出來,糊住了我半張臉。
王豔拽著我的頭髮吼“跪下”。
老孫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全程無剪輯,時間戳連續。
會議室裡靜得可怕。
一個女乾事用手捂住了嘴。
“第二段。
同一時間,我開直播時的錄屏。
各位注意校長說的話。”
螢幕切換。
滿臉是血的林晚對著手機鏡頭。
背景音是老孫的聲音:“林老師,你先給家長道歉。”
然後是王豔的聲音:“今天你不跪下,我讓你在二中混不下去!”
彈幕在螢幕上飛速滾動。
會議室裡有人開始小聲說話。
“孫校長。”
李主任的聲音很冷。
“林老師被砸破頭的時候,你在現場。
你讓她道歉。”
老孫張了張嘴。
“你說,大局為重。
你告訴我,什麼大局,重過老師的命?”
老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關掉視訊。
“李主任,我的材料提交完畢。
另外,我昨天已報警。
傷情鑒定過幾天出結果。”
我把兩張紙推過去。
李主任看了一眼,然後轉向老孫。
“孫校長,從現在起,你暫時停職,配合調查。
具體處理在調研結束後正式發文。”
老孫的臉從白變成灰。
張副校長坐在第二排,胳膊抱在胸前。
他起身要走。
“張校長。”
我對著他的背影喊道。
他停了下。
“您昨天在走廊裡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臉上的笑意第一次消失了。
“林老師,說話要有證據。”
“會有的。”
他走了。
散會時,李主任在樓梯間等我。
“老孫停職了。
張副校長暫時動不了,說冇有直接證據。”
“總歸會有的。”
她看著我。
“你知道昨天那個直播,市局上麵的人也看到了。
他們讓我問你,有冇有興趣加入省廳的教師權益保障組。”
“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
“好。
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送她到校門口。
上車前她回頭說了一句:“你額頭哪個傷口估計以後要留疤了。”
“留著好。
省得忘了。”
李主任的車消失在路口。
我轉身往回走。
眉骨上的傷口又開始跳著疼。
天邊起了風,梧桐葉子往下掉。
手機振動。
周浩發來一條訊息:你要查的那批舊電腦,硬碟被人拆了。
最後接觸的人不在保衛處,在行政樓三層。
時間是王豔來鬨事以前,上個月的事。
我停住腳步。
街燈還冇亮,路麪灰沉沉的。
我把這條訊息標上日期,存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