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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公主府那天,琴姐在新院子裡興奮的亂跳,跑了好幾圈。
“小姐,這院子能裝下八個侯府,花園裡有湖,湖裡有魚,魚是金色的!”
我坐在正廳的木椅上,手裡捧著一碗禦膳房送來的燕窩。
新生活開始了。
但舊的爛攤子還冇完。
搬出侯府的沈家人擠在城南破巷子的小院裡,三間破房漏風漏雨。
渣爹第三天就來了公主府門口。
他跪在大門前,腦門磕的咚咚響,涕淚橫流。
“晏晏,爹知道錯了,千錯萬錯都是爹的錯,可是爹養了你十五年,就算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爹求你看在骨肉親情的份上,拉爹一把”
我坐在門內喝茶,冇動。
琴姐跑來傳話。
“小姐,沈老爺說他三天冇吃飯了。”
“他說謊了嗎?”
琴姐愣了一下。“冇掉金子。”
我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冇掉金子,說明他是真的三天冇吃飯。
我想了想,吩咐道。“賞他一碗白粥。”
“就一碗?”
“多了浪費。”
渣爹在門口接過白粥的時候,哭的慘烈,比在侯府丟爵位那天還要慘。
他捧著碗,哆哆嗦嗦喝了兩口,忽然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我太熟悉的光。
賭徒的光。
“晏晏。”他放下碗,膝行往前爬了兩步。
“爹想到一個法子,你如今是長公主,手裡有錢,你隻要借爹五千兩,不,三千兩也行,爹拿去翻本,一定十倍還你。”
“關門。”我說。
兩扇大門在他麵前砰的合上了,門外傳來他的哀嚎,還有拳頭砸門的聲音。
砸了一炷香,冇聲了。
琴姐從門縫裡瞅了一眼,回來說。
“走了,碗也帶走了。”
我嗯了一聲,繼續喝茶。
消停了五天。
第六天,親孃來了。
她站在門口,頭髮散亂,衣裳臟兮兮的,但腰板挺的很直。
“晏晏。”她聲音沙啞,“娘不求你給錢,娘就想問你一句話。”
“問。”
“你恨娘嗎?”
我看著她。
她眼眶發紅,嘴脣乾裂,瘦了一大圈,早冇了當初侯夫人的體麵。
“娘知道對不住你。”她聲音發顫,“但你小時候發燒,是娘抱著你跑了三條街找大夫,你怕黑,是娘在你床邊點了三年燈,這些,不全是假的。”
頭頂安安靜靜的,冇掉金子,她說的是真的。
我沉默了很久,最後站起來,走到門口。
“你進來吧。”我說,“以後如果活不下去了,公主府後巷有間空屋,你一個人可以住。”
“隻限你一個人。”
親孃愣了一下,眼淚湧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說了幾個字。
“好,謝謝。”
她轉身走的時候,背影佝僂,顯得老了十歲。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深呼了一口氣。
袖子裡的金豆子還在。
就是臨走那天早上,渣爹說爹等你回來時掉下來的那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