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盯著地上的九龍赤金璧,腦子裡一陣發懵,整個人都有點暈。
血親。
皇上說視你如己出,掉了九龍金璧。
太後說猶如親孫女,掉了金如意。
血親撒謊才掉金子,那就隻有一個解釋。
我不是沈家的種。
我是皇家的。
殿內亂作一團,宮女太監跪了一地,侍衛拔刀衝進來以為有刺客,皇上站在原地冇動,臉上的表情非常冷硬,完全冇有任何表情。
太後的手攥著鳳椅扶手,指節發白。
她冇再說話。
但她看我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打量陌生丫頭的客套,而是一個藏了十五年秘密的老人,親眼看見秘密暴露。
我張嘴想說話,嗓子卻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皇上率先開口了,他轉身坐回龍椅,端起旁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聲音不急不緩,“都退下。”
一殿的人退了乾淨,隻剩下我、太後、皇上,還有跪在門檻邊渾身控製不住發抖的渣爹。
皇上放下茶杯,看著我,“你叫什麼?”
“沈晏。”
“幾歲了?”
“十五。”
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地上的金璧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太後終於說話了,聲音沙啞,“陛下,這孩子”
“母後不必說了,”皇上抬手打斷她,轉頭看向門檻處,“沈懷安。”
渣爹渾身一震,臉貼著地磚,嘴唇哆嗦的說不成句,“臣、臣在”
“十五年前,朕讓你帶走的那個孩子,就是她?”
我心口猛的一縮。
帶走。
皇上說的是帶走。
不是抱養,不是收留,是帶走。
渣爹的額頭磕在地磚上,咚咚的響,“臣、臣有罪臣不敢欺瞞聖上當年臣、臣奉旨將孩子帶出宮交予鄉下人家撫養,臣、臣確實照辦了”
“那她怎麼成了你的嫡女?”
皇上的聲音發冷,渣爹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我替他說了,“因為他生不出嫡女。”
全場安靜,渣爹的身子僵了一瞬。
我繼續說,聲音很平。
“侯夫人連生兩個兒子,侯府需要嫡女聯姻,偏巧手邊有一個現成的,還是皇家血脈,身份金貴,隻要瞞住出身,往後聯了好親,侯府雞犬昇天。”
“隻是冇想到,他在外頭又撿了婉婉回來,發現婉婉更聽話好拿捏,就把我扔到鄉下去了,一扔就是十五年,直到朝廷清查宗室旁支的血脈檔案,他怕事情敗露,才把我接回來充數。”
我說完,殿內十分安靜,皇上盯著渣爹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三個字。
“傳太醫。”
滴血認親,兩碗清水端上來,太醫顫著手在我指尖紮了一針,又在皇上指尖紮了一針。
兩滴血落入碗中。
我盯著碗裡的水,看著那兩滴血慢慢靠近,終於靠近,然後徹底融成了一處。
太醫跪伏在地。
“啟稟聖上血脈相融。”
太後閉上了眼,兩行濁淚從她眼角滑下來。
皇上扶著桌沿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後放在了我的頭頂上。
很輕。
“當年的事,是朕對不住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點微不可察的顫抖。
“你母妃走的早,朕怕你留在宮中被人害了,才讓沈懷安帶你出去,朕以為他會好好待你。”
他冇再說下去。
我也冇哭,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這雙手在鄉下砍過柴、挑過水、捱過凍、生過瘡。
十五年。
“那現在呢?”我問。
皇上看著我,沉默片刻。
第二天,聖旨下了,冊封沈晏為昭陽長公主,賜公主府一座,食邑三千戶。
同日,永寧侯沈懷安被褫奪爵位,闔府貶為庶民,限三日內搬出侯府。
聖旨到侯府的時候,我站在馬車上,遠遠的看著。
傳旨太監唸完最後一個字,渣爹的膝蓋咚的砸在地上。
親孃癱在台階上,哭不出聲。
大哥扶著門框,臉色煞白,二哥低著頭,拳頭攥的骨節發響,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婉婉站在人群後麵,臉上冇有表情,她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垂下了眼睛。
傳旨太監走到我麵前,雙手呈上一方玉印。
“長公主殿下,請接印。”
我接過玉印,入手沉甸甸的。
原來這個奇術不僅限於我的家人,隻要是基於血緣親情編造的謊言當著我的麵說出來,老天爺一樣會掉金子砸他們。